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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的,不是医疗事故,而是直到洋人把问题提出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这里发生过医疗事故。

01

医疗事故可怕吗?当然可怕。

但是医学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试错、不断修正的过程。

没有任何一种新疗法,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尤其是罕见病、基因编辑、细胞治疗这些最前沿的领域。

失败本身其实不可耻。

真正可耻的是——把失败藏起来把成功写成论文。

最近《Science》联合 Retraction Watch 披露了一件事情。

一名6岁女孩Mei(化名)患有一种Snijders Blok–Campeau 综合征。

这是一种由 CHD3 基因突变引起的罕见病,全世界已知患者当时只有两百多人。

这种病会导致发育迟缓、语言障碍、运动能力不足,但通常并不会直接危及生命。

很多同类孩子的家长甚至察觉不到异常,幸运的是女孩的父母察觉到了异常。

不幸的是为了寻找最后一丝希望,父母联系到了国内知名研究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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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国内知名基因编辑研究者仇子龙)

为了这次治疗他们前后支付了五百多万元,最终女孩踏上了一个研究者发起的临床试验。

这是一种全球都还在探索阶段的基因编辑疗法。

治疗是在2025年3月24日做的,向脑脊液注入携带碱基编辑器的病毒载体,去修复致病基因。

三天后 Mei 开始发烧,肾脏严重受损,血小板跌到危险值,一周内去世。

两天后,医院伦理委员会开紧急会,在报告里写下结论:她的死亡与治疗"绝对相关",死因是血栓性微血管病。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其实没有那么复杂,这是一起沉重的、可以被称为悲剧的医疗事件。

可真正的问题,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02

一年半,整整一年半时间,医院和该研究团队没有公开披露,没有主动说明,没有更新临床登记。

后来研究团队甚至发表了Nature论文

2026 年2月,团队联合几家单位发表论文,讲这项碱基编辑技术在小鼠身上的效果,用词是"改善了行为异常"。

论文介绍了老鼠实验、介绍了技术突破、介绍了未来希望,但是唯独没有提这名已经死亡的小女孩。

论文也没提在给 Mei 治疗前大约一个月,四川那家机构做的猴子毒理研究里,四只猴子——无论高剂量还是低剂量——全部出现了中到重度的肝损伤。

这不是遗漏。遗漏是随机的。

据家属所说说投稿的预印版本里,原本是致谢了 Mei 的基因数据、也致谢了家属出资的。

但发表出来的版本,这句致谢被删了,孩子的基因数据被删了,失败的临床试验只字未提。

看到这里,我真正觉得可怕的地方,不再是医学,而是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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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至少还是个意外,是概率,是谁都不愿看到的失手。

而信息的隐藏,擦除是清醒的、有计划的、指向一个明确目的的动作。

其目的让这篇论文看起来,是一个只关于小鼠的、干净的、成功的故事。

有人拿这件事去比贺建奎。

我倒觉得,就"敢不敢摊开"这一点上,两者的方向恰好相反。

贺建奎当年是站在香港的会议台上,把他做的事当成成果,大大方方讲给全世界听的——那是明晃晃的错,但它是摊在光下的错。

而这一次,错被藏起来了,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似乎也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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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很多人讨论的是这是不是人体实验,是不是科研伦理,是不是学术不端?

这些当然重要,但我看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这件事情,最后是《Science》告诉我们的?

按照公开报道,孩子去世以后父母先找医院,结果医院调查后罚款两万多元人民币。

父母找高校,院长办公室的回复是不对当事人采取任何行动,理由是那篇《自然》论文"与你们资助的实验无关"。

父母找Nature,Nature说伦理问题属于学校调查,和我们无关。

父母找保险,保险也没有赔。

父母不断投诉,但事情始终没有真正进入公众视野。

最后他们把全部材料寄给了《Science》。

7月23日,《Science》。联合"撤稿观察"发布调查报道,这件事才轰然见光。

突然之间全国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开始重视了,所有调查都开始启动了。

是不是很黑色幽默?

如果不是国外期刊调查,如果不是国外媒体报道。

直到今天可能全国人民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发生过?

这才是最值得反思的地方,什么时候中国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曝光都得靠洋人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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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一直觉得医疗事故并不可怕。

医生也是人,科研本来就伴随着失败。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突破,是踩着绝对安全走出来的。

真正可怕的是:失败没有成为经验反而成为成果。

如果人体实验失败了,那就公开失败。

如果动物试验已经发现重大风险,那就要告诉后来者。

如果一个孩子因为治疗去世。那么至少她应该成为后来所有研究人员避免重复犯错的重要案例而不是消失。

很多科研工作者都说过一句话。Negative Result(阴性结果)同样具有科研价值。

失败的数据也是数据,但是隐藏起来的失败数据就纯粹是为了隐藏自己作恶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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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显示女孩父母并没有一开始要求赔偿,他们首先要求的是撤稿。

因为他们担心如果论文继续存在,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走上同样的道路。

这是很多人没有注意到的一点,他们最关心的不是钱,而是不希望别人重复自己的悲剧。

这件事最值得反思的,不是谁一定有罪,谁一定无罪。

相关事实仍在调查,责任最终应以官方调查和司法结论为准。

真正值得所有人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一点,默认了在这里讨不到说法,默认了要绕一大圈去求一个局外人的手。

如果未来每一次重大医疗事故,都必须等国外期刊先发现、先调查、先报道,我们国内才开始认真回应。

那么真正令人不安的,从来不是医疗技术本身,而是我们发现问题、面对问题、公开问题的能力。

本文涉及儿童死亡与医疗伦理,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文中事实依据《科学》《自然》、经济观察报等公开报道,截至发稿相关调查仍在进行,最终责任认定以官方结论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