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历史只只
前言
河南荥阳有个村子叫官庄，地底下埋着一座西周至春秋时期的大城，总面积130万平方米。2017到2018年，郑州大学的考古队在城里的手工业作坊区挖出了54枚空首布的芯范和两枚成品布币。经过碳十四测年确认，这座铸币作坊的铸币活动发生在公元前640年到公元前550年之间，是目前世界范围内经科学检测确认的最古老的铸币作坊。
官庄遗址发掘现场
一个“小土块”引出的大发现
2017年10月底，郑州大学考古队的几位同学在作坊区的灰坑里挖出了一个陶制物件儿，像个小凿子。大家围着讨论了好几天，最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铸造钱币的模子，也就是芯范。
长条扁锥形，外形酷似小凿子；横截面六边形，就是当年学生发掘的同类器物
随着发掘推进，类似的芯范越挖越多。在9个堆积单位中一共发现了54枚芯范，有没用过的，也有用过后废弃的。还发现了两枚成品青铜布币。没用过的芯范比较长，用过的是被打断的，只剩短短一截。最关键的证据是——通过CT扫描发现，遗址出土的空首布成品銎（装柄的孔）里嵌留的芯范，跟现场发现的芯范形状完全一致，横截面都是正六边形。这说明一个铁打的事实：这些钱币就是在官庄造的。
官庄遗址出土的未使用完整空首布芯范
铸币废弃的芯范残段（芯范头）
官庄遗址出土的两枚成品青铜布币
“顺便”造钱的大厂子
这处铸币作坊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属于一个大型青铜铸造作坊的一部分。整个作坊主要干的是铸造青铜礼器、兵器、车马器的活儿，钱币是工匠们“顺便”造的，所以铸币区面积不算大。作坊区加起来有2000多平方米，出土了约3000块陶范，能认出来的器型有鼎、簋、壶这些礼乐器，剑、戈、矛这些兵器，还有车马器和工具。
铸铜作坊发掘航拍
出土的青铜礼器陶范残块
但“顺便”不等于随意。考古人员发现，这些芯范在尺寸上高度相似，说明铸造的钱币在重量和尺寸上已经有了明确的规范，这已经是制式化金属货币了。
世界最早，凭啥？
国际上公认最早的金属货币，是土耳其以弗所古城出土的吕底亚王国“琥珀金币”，年代大约在公元前630到前600年。但关键问题是——以弗所只找到了钱币，没找到铸币作坊。
土耳其以弗所古城出土的吕底亚王国“琥珀金币”
而官庄呢？成品、芯范、外范全套齐活儿，而且是用碳十四测年技术实打实测出来的。考古人员从作坊灰坑里浮选出了当年工匠们吃剩下的小米，用一年生的小米做测年样品，比用木头测年准得多。测年结果：公元前640到公元前550年。地中海地区目前确认的最早铸币作坊，都不早于公元前400年。
工匠们吃剩下的炭化小米（粟）微距标本图
东周铸币的“活化石”
官庄遗址发现于1984年，2010年开始由郑州大学考古团队正式发掘。大城和小城呈“吕”字形布局，总面积超过130万平方米，是中原地区目前发现的最大西周城址。
官庄遗址考古线稿平面图
迄今为止，中国一共只发现了三处春秋时期的铸币作坊遗址：山西侯马、河南新郑和荥阳官庄。侯马和新郑发现得早，但那时候没有碳十四测年技术，拿不出精确的年代数据。官庄这一测，直接把中国早期铸币的绝对年代证据拍在了桌上。专家说，官庄的铸币活动是在一个早已成熟的青铜铸造工坊里萌发出来的，它记录了中国古代铜工业生产重心悄然转变的起点。
一座130万平方米的大城，一个2000平方米的作坊，54枚芯范，两枚布币。这就是河南荥阳官庄遗址的故事。2700年前，这里的人就已经在流水线上造钱了，比欧洲最早的铸币作坊还早了将近两百年。
（本文内容基于公开考古报道和资料整理撰写，旨在向大众普及历史文化知识。）
参考来源： 科技日报：《世界最古老的铸币作坊，在河南》 郑州市文物局官网转载郑州日报：《荥阳官庄遗址发现世界最古老铸币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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