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01

一九八八年的夏末,天旱得厉害。

往年涨得老高的双龙河,今年水枯得露出了泥床子。两村中间的河道缩成了小水沟,就剩下河中央几个深水潭里还留着水。陈家村和隔壁刘家沟隔河相望,两边村民打几十年前起就为水权、林地扯不清皮,这天干水少,大伙儿全盯上了水潭里的鱼。

陈大山穿着一条褪色的破蓝裤衩,光着膀子,一脚踩进深水潭黑乎乎的淤泥里。他今年刚满二十,身板壮得像头小黄牛,一身腱子肉晒得油黑发亮。

“二毛!拿网兜在靠岸那边守着,别让鱼溜了!”大山扯着嗓子朝岸上的死党喊了一声。

“哥,你慢点!听说刘家沟那帮小子也在往这边赶呢!”二毛在岸上提着竹网兜,探着脑壳喊。

大山没理他,猫着腰在泥水里摸索。突然,他腿肚子被什么东西猛地碰了一下。大山眼疾手快,两只大胳膊往水里一猛扎,双手死死抱住了一条溜滑坚硬的东西。

“抓住了!是大青鱼!少说有十斤!”大山高兴得大叫,硬生生把一条摆着尾巴的大野青鱼抱出了水面。

还没等大山站稳脚跟,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道身形。那人脚下一滑,顺势一个猛虎扑食,两只手死死按在了鱼尾巴上。

大山定睛一看,气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站在对面泥潭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隔壁刘家沟的刘梅玲。

刘梅玲今年十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短袖,两条麻花辫用红绳扎着。平时在镇上看着清秀,这会儿浑身沾满了黑泥,眼珠子显得格外亮。

“陈大山,放手!这鱼是我先看上的!我在潭边下了水篓子,它刚才就是从我篓子周围钻出来的!”刘梅玲嘴硬得像铁板,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拽着鱼尾巴不放。

“你扯淡!这是我从泥底下一把掏出来的,挂你哪门子水篓子了?放手!”大山脾气上来,瞪着眼往前硬拖。

“想得美!不放!”刘梅玲泼辣劲儿一上来,抬脚踩着泥水就朝大山腿上踹。

大山也不甘示弱,伸手去夺鱼,两人顿时在水潭里拽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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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在两人中间剧烈扭动,甩得黑泥点子溅了两人满脸满身。刘梅玲见力气敌不过大山,伸手往大山脸上抹了一把泥,趁大山眨眼的工夫,猫腰抱住鱼肚子往自己怀里抠。

大山被泥糊了眼,心里发狠,凭着直觉一把扯住刘梅玲的胳膊,两人平衡一失,“扑通”一声全栽进了泥潭最深处。

黑泥没过了腰,两人在泥里滚来滚去。刘梅玲掐大山的胳膊,大山拽刘梅玲的衣角,两个人全身上下除了两双眼睛和一排白牙,再没一处干净地方,活脱脱成了两个刚从窖里刨出来的黑泥人。

“刘家沟的丫头欺负咱陈家村没人是吧!”岸上的二毛见状,把网兜一扔就要下水。

刘家沟那边几个闻讯赶来的小伙子也亮起了铁锨:“陈家村的黑泥鳅,敢动咱村妹子试试!”

两边几十个年轻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看一场两村斗殴就要爆发。

就在这节骨眼上,岸边的土坡上传来一声沙哑却极为洪亮的咳嗽声。

“都给我住手!一个个毛都没长齐,造反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老太拄着一根烧得乌黑的柴火棍,正颤颤巍巍却脚步扎实地往下走。陈老太今年六十八,是陈家村辈分最高的老人,平日里爱开玩笑,但两村长辈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陈大娘”。

看见自家老太太来了,大山气呼呼地抹掉眼皮上的黑泥:“奶!她抢我的大青鱼!”

老太太走到泥潭边,没理大山,反而举起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隔着空气朝大山的屁股上虚抽了两下,打得啪啪响。

随后,老太太看着泥人一样的刘梅玲,扯着嗓子大喊:“丫头歇会儿!别跟这笨蛋小子硬拼,这笨蛋小子以后送你当老公,随便你打!”

话音一落,整条河滩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无论是陈家村的还是刘家沟的,看热闹的人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陈奶奶要把大山送给梅玲当老公了!”

“大山,你这哪是抢鱼啊,你这是上门找媳妇呢!”

众人的哄笑让原本剑拔弩张的狠劲儿顿时烟消云散。

刘梅玲的脸烫得像烧红的铁块,黑泥都遮不住脸上的滚烫。她啐了一口嘴里的泥水,瞪了大山一眼:“谁稀罕这黑泥鳅!”

说完,她手上一用力,把大青鱼硬生生摔在旁边的干净草地上。用刀将大鱼一刀划开,她抱起前半截,擦了擦脸上的泥,转过头一瘸一拐地跑上了刘家沟的河岸。

大山愣在泥里,摸着屁股发呆:“奶,你到底哪边的?怎么帮外人说话!”

陈老太瞪了他一眼,收起烧火棍:“笨蛋小子,赶紧上岸洗洗!丢人现眼的东西。”

回到家,大山洗干净了泥,换了衣服。他越想越憋屈,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从那个上了锁的老木箱底拿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旧银锁细细擦拭。

“奶,你今天说那怪话干啥?刘家沟的人天天跟咱们抢水,刘梅玲那丫头嘴毒得很,我看着就来气。”大山凑过去说道。

陈老太把银锁重新包好,锁回木箱,叹了口气道:“你懂啥?刘梅玲那丫头不容易,她爹早年干活被大石头砸伤了腰,瘫在床上,她娘是个病秧子,全家就靠她一个人顶着。人家来抢鱼,那是拿去卖钱换药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个苦命丫头抢什么抢?”

大山嘴硬道:“那我也是凭本事摸到的鱼……”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眼里的心思深得像双龙河的水。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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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鱼的事情过去没几天,大山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在全村人面前被个丫头片子搞得灰头土脸,这面子必须找回来。

大山决定跟着陈二叔去镇上摆摊卖东西。

陈二叔今年三十七,在村里是个精明人,攒钱买了一辆二手的手扶拖拉机,平日里在镇上跑小运输,偶尔也带些山货去镇集市上卖。

大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上山采了一大篓子野山楂,又去河里下了几个网网了二三十斤小鱼干。

“二毛,跟我走!今天非得在镇上卖个大钱不可!”大山拍着腰包,底气十足。

到了镇上的集市,散集的人头攒动。大山挑了个靠树荫的位置,把摊位摆开。

可还没等他开嗓吆喝,隔壁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把摊位支了起来。

那是刘梅玲。她面前摆着两个大瓦罐,里面装的是她自己腌制的酸辣咸菜,旁边还铺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面摆着几双她亲手缝制的绣花鞋垫。

冤家路窄。

刘梅玲也看见了大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泼辣样,把小竹板一打,脆生生地吆喝起来:“走一走看一看啊!自家腌的酸辣菜,开胃下饭,一毛钱一碗!绣花鞋垫结实耐磨,两毛钱一双!”

她嘴甜,吐字清晰,加上人长得清秀,没一会儿工夫,摊位前就围满了买咸菜和鞋垫的人。

大山心里急了,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卖山楂!甜中带酸的野山楂!一毛两斤!小鱼干便宜卖了!”

大山这一喊,确实吸引了些人,但大家走过来一看,大山死板着一张脸,不会说好话,算账也慢,生意明显赶不上隔壁。

大山心不甘情不愿,开始跟刘梅玲暗中较劲。刘梅玲卖一毛钱两双鞋垫,大山就喊山楂买一斤送半斤。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集市这块地方喊得热闹非凡。

到了中午,集市上的人渐渐散了。

大山蹲在地上喝水,只见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溜达了过来,停在了刘梅玲的摊位前。

领头的一个黄毛伸手拿了一块咸菜直接往嘴里塞,咂巴着嘴说:“妹子,这咸菜味道不错啊,给我装两碗。顺便把那几双鞋垫也打包了。”

刘梅玲利索地装好咸菜,递过去说:“咸菜一共三毛,鞋垫六毛,一共九毛钱。”

黄毛接过东西,拔腿就要走,根本没有掏钱的意思。

刘梅玲眉头一皱,一步跨上前抓住黄毛的胳膊:“拿东西给钱,天经地义!你想白拿?”

黄毛嘴里叼着草根,冷笑一声,反手推了刘梅玲一把:“拿你点咸菜是给面子!在这集市上混,没问你要保护费就算好的了,赶紧松手!”

刘梅玲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可她硬是没松手,拽着对方的衣角:“不给钱就不准走!”

黄毛有些恼羞成怒,举起拳头就要朝刘梅玲脸上砸去:“找打是吧!”

坐在不远处的陈大山看到这一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弹了起来。

“住手!”

大山像头猛牛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黄毛。黄毛没防备,被推得摔了个狗吃屎。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闲事?!”另外两个无赖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挥拳直接打在大山的左眼角上。

大山哼都没哼一声,咬着牙挨了一拳,接着搂住对方的腰,顺势一摔,把那无赖重重扔在地上。大山身形高大,一股子狠劲透出来,几下就把三个无赖打得节节败退。

“有种你别走!”黄毛捂着肚子,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揉了揉被打得有些肿胀的左眼角。

刘梅玲站在一旁,看着大山那青了一块的眼角,嘴唇动了动,刚才的泼辣劲儿全不见了。

“你……你傻啊,干嘛冲过来挨拳头?”刘梅玲小声说。

“陈家村的大老爷们,没看着自家隔壁妹子被外人欺负的道理。”大山闷声闷气地说完,转头就要去收拾自己的摊子。

“等等。”刘梅玲喊住了他。

她从打水的地方接了一塑料袋凉水,走到镇头大榕树下的石凳旁:“坐下。”

大山愣了愣,坐了下来。刘梅玲拿了块干净的手帕,裹着凉水袋,轻轻贴在大山青肿的眼角上。

凉意透进来,大山舒服得哼了一声。两人离得很近,大山第一次仔细看刘梅玲,发现她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只是皮肤有些发黄,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今天……谢谢你。”刘梅玲轻声说。

大山挠了挠头:“没事,举手之劳。对了,你每天都在镇上卖咸菜?”

刘梅玲苦笑了一声,手上动作轻了些:“不卖不行啊。我爹腰伤要吃中药,一个月就得十多块。我妹妹马上读初中了,学费还没凑齐。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切菜腌菜,白天出来卖,晚上回家还要赶制鞋垫,一天能睡五个小时就算好的了。”

听着刘梅玲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些艰难琐碎的事,大山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起村里人私下议论刘梅玲泼辣、不好惹,可谁又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不上紧身上的刺,怎么撑得起那个随时会塌的家?

大山看着眼前的刘梅玲,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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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03

转眼到了一九八九年初。

开放的风吹得越来越劲,县城里的餐馆、菜市场生意红火,对新鲜水产和山货的需求量大增。

大山是个脑子死板但手脚勤快的人,他看准了这个门路,想在城里和农村之间做点买卖。可他算账慢,又不擅长跟城里的商户打交道。

大山思来想去,找到了刘梅玲。

这天下午,大山开着二叔的手扶拖拉机,停在了刘家沟刘梅玲家的院子门口。

“梅玲!”大山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刘梅玲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出来,看到大山和拖拉机,有些诧异:“大山?你来干啥?”

大山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个想法。城里的饭店缺新鲜山货和活鱼。我负责下河摸鱼、上山采山货,二叔帮咱开拖拉机拉货。你脑子活、算账快,你负责去城里跟那些饭店老板谈收购、记账。卖了钱,除去二叔的油钱,咱俩平分!”

刘梅玲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有些犹豫:“这能行吗?城里咱也不熟悉啊。”

“试试呗!总比你在集市上一毛两毛地卖咸菜强!”大山拍着胸脯说,“有我在,绝不让你吃亏。”

刘梅玲看着大山真诚的眼神,咬了咬牙:“行!干了!”

就这样,两人成了搭档。

大山不怕苦不怕累,天天带着二毛进山钻树林,摸野笋、采木耳,或者下河地下网捕新鲜野鱼。刘梅玲则跟着拖拉机进城,凭着一股子韧劲和甜亮的嘴巴,硬生生跟城里三家大饭店签下了长期供货的口头协议。

短短几个月,两人的小生意做得风生生水起。

这天腊月里,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山路上的积雪足有半尺厚。

大山和刘梅玲拉着一车刚收上来的野竹笋和活鱼往城里赶。拖拉机在经过一个陡峭的山弯时,车轮突然打滑,啪嗒一声摔进了路边的积雪沟里。

“坏了!”二叔熄了火,下车一看,“车轮卡进死角了,得有人在后面硬抬!”

风雪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刘梅玲穿着一件薄棉袄,冻得脸色发白,双手和双脚都冻得发紫,止不住地发抖。

大山见状,二话不说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厚棉袄,劈头盖脸地披在了刘梅玲身上。

“大山!你干啥?这大冷天的,你穿着单衣会冻坏的!”刘梅玲急着要把棉袄脱下来。

“穿好!少废话!”大山瞪了她一眼,按住她的肩膀,“你在车上抓紧方向盘,我和二叔在后面推!”

大山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跳进了冰冷的雪沟里。他用肩膀顶着沉重的木质车厢,大吼一声:“一、二、三,走!”

肌肉在他肩膀上鼓起,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大山在雪地里硬是用肉体力量把卡住的车轮往上提。

“轰隆”一声,拖拉机终于爬上了主路。

大山坐在雪堆上,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双手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刘梅玲跑下车,看着大山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她抓起大山那双冻僵的大手,放在自己怀里死死贴着,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搓手。

“笨蛋……你就是个大笨蛋!”刘梅玲掉着眼泪,带着哭腔骂道。

大山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感受着她手掌传来的温度,憨憨地笑了笑:“嘿嘿,我不冷。只要货物没翻,你就没白跟着我受冻。”

雪花飘落在他俩头发上,两人的心在白茫茫的风雪里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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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买卖刚有起色,麻烦就找上门了。

刘梅玲的大伯刘大军,是刘家沟出了名自私自利的人。他看到梅玲最近手里有了钱,便眼红得不行。

这天晚上,刘大军领着一个三十多岁、瘸着一条腿的男人闯进了刘梅玲家。

那男人是城里一个离过婚的木匠,家里开着个小木器厂,有点积蓄。

“梅玲啊,”刘大军坐在堂屋里,翘着二郎腿说,“这是城里的王老板。人家不嫌弃你家穷,愿意出八百块钱彩礼把你娶过去!八百块啊!有了这钱,你爹的腰能治了,你小妹的学费也有了!”

刘梅玲站在门边,脸冷得像冰:“大伯,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我凭自己的双手能赚钱治我爹的病!”

刘大军猛地一拍桌子:“你放屁!跟着陈家村那个黑泥鳅跑运输能赚几个钱?男女订婚天经地义!我已经替你收了王老板的一百块定金,收条都签了!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你凭什么替我收彩礼?拿着你的钱给我滚!”刘梅玲气得全身发抖,一把抄起桌上的水碗,狠狠摔在刘大军脚下,砸得粉碎。

“反了你了这个丫头!”刘大军骂骂咧咧地被刘梅玲拿着扫帚赶出了门。

但大伯留下的那张彩礼收条,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了刘梅玲的心口上。

04

04

一九八九年的腊月,眼看就要过年了。

城里最大的“迎宾饭店”突然发下一张绝无仅有的大订单:腊月二十四是饭店承办的县里大型年夜预备宴,急需一整车高档野生山货和几十条大活鱼。

饭店给出的收购价格比平时高出一倍还多,但条件极其苛刻:不仅需要普通山货,还要高品质的野山参、野生鹿茸、风干野味,以及数十条十斤以上的活青鱼;同时,饭店要求必须先交两百块钱的“履约押金”,且必须在腊月二十三深夜前送达,晚了一分钱不给。

这既是一场翻身的绝佳机会,也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要在短短两天内凑齐整整一车的顶尖山货和活鱼,单靠大山和梅玲两个人上山下河根本不可能完成。唯有一个办法——向两村及周边山村的村民、老猎户当场收购。

可腊月里老百姓全等着钱办年货,谁也不肯凭空开欠条,必须“现款现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加上高档野味本钱极高,还需要预付给城里饭店两百块押金,资金缺口大得吓人。

为了凑够这笔沉甸甸的收购本钱和押金,大山和刘梅玲动用了所有的力量。

大山拿出了自己卖山楂、卖小鱼干攒下的所有积蓄,又找二叔借了准备给表哥娶媳妇用的两百块钱;刘梅玲背着大伯,偷偷用自家老宅的房契作抵押借了钱。

甚至连陈老太,也破天荒地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老木箱,把那块用红布包着的祖传银锁塞到了大山手里:“笨蛋小子,拿去压给镇上老金匠作抵押,换现钱去收货!一定要把事情办成,安全回来。”

两家倾尽所有,终于凑齐了近千元现金。大山拿着这笔巨款,挨家挨户走遍了陈家村和刘家沟,把数十户村民和老猎户手里压箱底的高档野味、活鱼全部用现钱收购一空,装满了手扶拖拉机的大车厢,剩下的现金和银锁则紧紧锁在一个铁皮盒子里,由梅玲随身保管,准备当备用资金。

腊月二十三深夜,大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天空再次飘起了罕见暴风雪。

“大山,雪太大了,路滑得很,要不咱们等天亮再走吧?”二叔看着白茫茫的山路,有些发愁。

“不行啊二叔,”刘梅玲着急地说,“饭店明早六点就要验货,押金都交了,晚了人家不仅撤单,押金也不退,咱们押上了两村乡亲的货钱和咱自己的全部身家,输不起啊。”

大山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二叔,咱们慢点开。我和梅玲在车厢后面看着货。”

拖拉机冒着黑烟,在漆黑的风雪山路上缓慢前行。

行至盘山公路最险峻的“死人弯”时,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了。

崖顶上的积雪夹杂着碎石突然发生崩塌!大块的石头伴随着雪堆轰然砸下!

“小心!山体滑坡了!”二叔大声惊呼,猛打方向盘。

拖拉机车轮瞬间失去控制,滑向了悬崖边的深沟。在车身侧翻的万分危急时刻,大山眼疾手快,用尽浑身力气将站在身边的刘梅玲猛地往路内侧推了出去。

“梅玲!快跳!”

下一秒,拖拉机重重翻入了悬崖边的泥沟里。大山的头部撞在了路边的坚硬石头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大山已经躺在了县医院的病床上。

他的头部包着厚厚的纱布,二叔坐在病床旁,双眼通红,满脸颓废。

大山一把抓住二叔的胳膊,急切地问:“二叔!货物呢?梅玲呢?!”

二叔摇了头,眼泪掉了下来:“大山……咱……咱们全完了。”

这道雷瞬间在大山脑海里炸开。

根据随后赶到的二毛和警察反馈回来的消息,大山得知了三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