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为什么总在我的梦里?

每当在城市的深夜失眠,推开窗,闻不到一丝泥土的腥甜,听不到一声虫鸣蛙叫时,我才明白:原来我这一生,不管走多远,都走不出那个叫做“无为”的江边小城,走不出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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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皖江无为农村,是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空气里永远混杂着水汽和稻草的味道。

那时候,我们是一群被放养的“江边野孩子”。最具有代表性的童年图腾,莫过于 “打水漂”与“罩鱼”。

先说打水漂。村后的长江大堤,是我们童年的竞技场。从江滩上捡来那种被江水冲刷得扁圆光滑的瓦片,侧着身子,铆足了劲甩出去。瓦片贴着浑浊的江面跳跃,一下、两下、三下……激起一圈圈涟漪,最后无力地沉入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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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父亲在江对岸的芜湖做工,母亲总骗我说,只要我把瓦片打到对岸,父亲就回来了。我信了。我发了疯似的练习,胳膊甩得抬不起来。可那片瓦,永远在半途沉没,就像我那时永远等不到父亲带回来的那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时候的思念很轻,像江面上的涟漪;现在的思念很重,像沉入江底的那块瓦片,再也打捞不起。

再热一点的时候,最刺激的是罩鱼。稻田边的沟渠里,水被太阳晒得温热。我们拿着家里漏水的破竹篮,或者是那种网眼细密的鸡罩,卷起裤腿就下了水。浑浊的泥水里,看不清鱼在哪,全凭运气和手感。

记得有一次,我感觉手里的竹篮猛地一沉,那种挣扎的力道让我肾上腺素飙升,大喊着“我罩到大鱼了!”几个小伙伴哗啦一下围过来,几双小手在水底一顿乱摸,结果拎上来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癞蛤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在泥水里打滚,个个糊成了泥猴子。那笑声飘过稻田,飘过炊烟,仿佛整个夏天都被这笑声染成了翠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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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没有手机,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是奢侈品。晚上热得睡不着,家家户户就搬出竹床、凉席,在打谷场上并排铺开。母亲摇着那把破了边的蒲扇,为我驱赶蚊虫,嘴里哼着无为特有的庐剧小调。我躺在凉席上数星星,空气中飘来隔壁家飘来的菱角菜的香气,听着老人们讲着“水鬼拖人”的鬼故事,既害怕又想听,不知不觉就在蒲扇送来的微风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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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盼着离开这个满是泥巴、蚊虫的穷地方。可现在呢?我在城里有了大房子,有了舒适的床,却夜夜失眠。那把蒲扇早已在数次搬家中遗失,那个哼着庐剧的人,也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故乡的黄土里。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我们这一代人,拼尽全力挤进了城市,改掉了乡音,吃惯了馆子,却发现自己变成了没有根的人。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容不下灵魂。

各位朋友,你是否也有一个回不去的童年?你的故乡是否也只剩下“春运”二字?评论区里留下一句你的乡愁吧,让我看看有多少人,也在今夜,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图片均由Al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