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辈子没怎么重用赵云。
成都称王,封了前后左右四位最高级别的将军——前将军关羽、右将军张飞、左将军马超、后将军黄忠,赵云只是个翊军将军。
魏延都封了镇远将军、汉中太守,那是首都卫戍司令。
赵云呢?一辈子大多数时候在中军和禁军任职,没捞着独当一面的机会。
可临到死了,刘备却把儿子阿斗单独托付给了赵云。
他对诸葛亮说:你可以取代阿斗。这是场面话,也是对诸葛亮的敲打。
可是,他对赵云的托付,才是发自真心:你要时刻保护我的儿子,不要辜负了我的嘱托。
先说托诸葛亮那段。
章武三年(223年)春,刘备病重,把诸葛亮从成都召到永安,托付后事。
《三国志·诸葛亮传》记下了那番话:“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翻译过来就是:你比曹丕强十倍,肯定能安邦定国。我儿子要是能扶你就扶,要是实在扶不起来,你就自己干吧。
诸葛亮当时就哭了:“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这段对话千古流传,被说成是君臣相知的典范。可仔细琢磨,味儿不对。
哪个当爹的,临死前真心愿意把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康熙皇帝后来读到这段,直接骂了一句“以谲诈相尚,鄙哉”——用诡诈手段来对待人,太卑鄙了。
说到底,“君可自取”是场面话,是一道精神枷锁。刘备把诸葛亮架到了火上——我这么信任你,你但凡有一点别的心思,天下人都看着呢。
诸葛亮只能跪地磕头表忠心,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且刘备不止托了诸葛亮一个人,他还安排了李严做尚书令,跟诸葛亮一起辅佐少主,诸葛亮管政务,李严掌兵权,两下里制衡着。
这叫一正一副,互相牵制。
可刘备心里清楚,李严那点本事,长远看制不住诸葛亮。
真正压箱底的后手,是赵云。
这就说到正题了。
托完诸葛亮,刘备单独把赵云叫到跟前。
《三国演义》第八十五回记了这段话:“朕与卿于患难之中,相从到今,不想于此地分别。卿可想朕故交,早晚看觑吾子,勿负朕言。”
翻译过来:我和你从颠沛患难之时就相伴相随,没想到今日要在此永别。你念在我们多年故交的情分,日后时时刻刻护好我的儿子,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嘱托。
跟对诸葛亮那番话比一比,差别太明显了。
以上对话是《三国演义》的演绎,正史《三国志》虽没有明说,但从真实的历史是,刘备去世时赵云驻守永安防御东吴,身份为中护军,负责禁军护卫;刘备虽未当面留遗言,但从官职安排能看出,刘备早已把皇室安保托付赵云。
对诸葛亮,刘备说的是国家大事、江山社稷,是“君才十倍曹丕”这样高大上的话,还夹着一句“君可自取”的政治试探。
全是场面上的东西,一句真心话没有。
对赵云呢?刘备说的是“患难之中,相从到今”,说的是“故交”,说的是“早晚看觑吾子”。全是私人感情,全是一个将死之人对老朋友的托付,没有试探,没有套路,就是一个父亲把儿子托付给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哪个是真心话,还用说吗?
那刘备为什么把阿斗托给赵云?这得从头说。
赵云最早是公孙瓒的人,刘备投靠公孙瓒那会儿认识的赵云,两人一见如故,当时公孙瓒正跟袁绍打,刘备来投奔,赵云在公孙瓒帐下带骑兵。两人年纪相仿,脾气相投,常常同榻而眠,聊天下大事。
后来赵云因兄长去世,向公孙瓒请辞归乡,刘备拉着赵云的手,赵云说:“终不背德也。”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永远不会背弃,过了七年,两人在邺城重逢,赵云从此跟了刘备,近三十年忠心耿耿。
初平年间,刘备刚到徐州,兵力有限,赵云一来,做了“主骑”。这差事看着不显眼,实际上是把刘备手下最精锐的骑兵都交给了赵云,自己的性命也托付给了赵云。
那时候刘备随时可能被敌人追杀,身边需要一骑当千的猛士护卫。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南下,刘备在当阳长坂坡被曹军追上,慌乱中丢下家眷跑了,赵云单枪匹马杀回去,从乱军里把阿斗和甘夫人救了出来。
这事《三国志·赵云传》写得清楚:“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
后来刘备娶了孙权的妹妹孙夫人,孙夫人带来了一帮江东手下,骄横不法,刘备又让赵云当了“留营司马”,专门管后宫内事。
后来孙夫人想带阿斗回东吴做人质,赵云跟张飞一起截江夺回了阿斗。
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拿下成都,封赵云为“翊军将军”,这个翊字,是护卫的意思。赵云负责成都和皇宫的安全,这是蜀汉中枢的警卫长官,这些活,都不是外人能干的。
所以刘备对赵云,不是不用,是一种极特别的用——用他保命,保家人,保后路。
为什么不让赵云独当一面?因为赵云这人,太直了。
拿下成都,刘备想把田宅分给有功将领。赵云站出来,拿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说事,劝刘备把田宅还给百姓,安定民心,刘备听了,可那些等着分田地的将领什么脸色,可想而知。
后来关羽被杀,刘备要伐吴。赵云又站出来,说国贼是曹魏,不该先打东吴。刘备没听,但赵云敢在这时候说逆耳的话,足以看出他的秉性。
这种“不识时务”的正直,在乱世里是优点,也是缺点,让他去当封疆大吏,处理那些人情世故、利益交换,可能真不是那块料,刘备用他守家护院,正合适。
到了白帝城,刘备把阿斗托给赵云,是因为刘备心里清楚,赵云是唯一一个既不怕死、又不贪权、还豁得出去的人。
赵云在长坂坡救过阿斗,孙夫人要带走阿斗又是赵云拦下来的,阿斗对赵云有天然的亲近感,关羽张飞黄忠这些老将都死了,赵云是刘备起家老班底里唯一还手握重兵的人。
刘备安排诸葛亮治国,安排李严掌军,两人互相牵制,但如果哪一天有人动了歪心思,谁能豁出命去护着阿斗?只有赵云。
赵云手上的江州军,是蜀汉三大军镇之一,这支军队只听赵云的,赵云只认刘备,刘备不在了,只认刘禅。
刘备对赵云说的那句“早晚看觑吾子”,说白了就是:谁敢动我儿子,你就替我收拾他。
这不是猜忌诸葛亮,这是一个当爹的,给傻儿子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赵云听完,哭着说:“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诸葛亮六出祁山,鞠躬尽瘁,到死没负刘备,赵云也始终守着承诺,直到建兴七年(229年)病逝。
回头看,刘备这辈子,最会用人的地方,就在白帝城那最后一夜。对诸葛亮说的是场面话,对赵云说的是真心话。
江山交给最能干的人,性命托付给最可信的人。
一文一武,一公一私,各得其所。
赵云的翊军将军,一辈子没进过“前后左右”的大将军班子。
可刘备把命根子交给了他。
这比什么官位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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