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屿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能想通最好。”
“另外,城南那个康养中心的VIP名额,给孟夏妈妈了。”
他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你妈只是普通的肠胃炎,随便找个县医院住几天就行了。”
“孟夏妈妈有轻微的哮喘,冰岛回来需要好好调理。”
一阵穿堂风吹过殡仪馆的走廊。
我冷得打了个寒颤。
我闭了闭眼。
半年前,孟夏带着她妈妈回国那天,陆沉屿就变了。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加上孟夏刚没了父亲,陆沉屿开始频繁照顾她们。
但他的照顾,渐渐越了界。
他车子的副驾驶,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孟夏专属的粉色靠垫,
深夜孟夏说一句怕黑,他会立刻穿衣出门,去帮她换一个无关紧要的灯垫,
甚至连我们结婚纪念日的晚宴,也会因为孟夏家水管漏水,他急匆匆赶去帮忙而中途取消。
我表达过不满,他起初还会解释:“孟阿姨看着我长大,她家现在没个男人,我多帮衬点。”
后来,他解释得越来越不耐烦。
直到有一次,我妈突然晕倒。我吓坏了,哭着打电话求他过来。他赶来后,医生却说只是小毛病。
那天刚好孟夏的妈妈急性哮喘发作,差点没抢救过来。
陆沉屿当即冷了脸,觉得我是在不知轻重地争宠。
他说我没规矩,并开始给我立规矩。
我和他一起创业,成功后我们两个人商量备孕于是我退居回家,
手掌心朝上的日子,他的规矩我不得不听。
于是,我身上的规矩一条条加了上来。
买生活用品要申请,出门看病要申请,给妈妈寄钱要他亲自审批。
而所有的康养名额、专家号,都优先给孟夏一家。
半个月前,我妈为了感谢这个康养中心的名额,亲手给陆沉屿织了三件羊绒衫。
她眼睛不好,熬了几个通宵,手指被针扎出了血。
陆沉屿收到时,只是随手扔在衣帽间最底层的柜子里。
他说款式太土,穿出去会影响公司形象。
后来,那几件羊绒衫被孟夏拿去垫了宠物狗的窝。
陆沉屿当时笑着摸了摸孟夏的头,说一件衣服而已,宋晚不会那么小气。
可是刚创业那年,没有暖气的地下室冬天极冷。
我妈心疼我们,用粗毛线给我们一人织了一件毛衣。
陆沉屿穿上后把我紧紧搂进怀里,笑着说“两个人挤在一起才暖和”。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跟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绝不让我和妈妈再过这种苦日子。
后来公司走上正轨,我妈又给他织了新毛衣。
我打趣他:“都要成大老板了,还穿这个呀?”
陆沉屿穿上毛衣,认真地对我说:“就算成了天大的老板,我也是妈的儿子,你的老公。我
永远不会忘记这件毛衣和你们给我的温暖。”
“怎么不说话了?”
陆沉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要是实在觉得心里不平衡,下个月我让财务多给你拨五千块钱生活费。”
“拿着钱,给你妈买点好吃的,别总是一副我亏待了你们的样子。”
我低头,泪已经流干,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落在红布上的一点烟灰轻轻吹走。
“陆沉屿,我妈走了。”
“她没办法吃了。”
陆沉屿冷笑了一声。
“宋晚,你又来这套,妈那边不是一直是小毛病。每次说不过我,就开始装可怜。”
“随便你吧,我晚上还有个越洋会议。”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手机屏幕退回主界面,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我的闺蜜周瑶发来的。
“晚晚,飞西雅图的单程机票已经出票了。”
“三天后,下午两点。”
“我早就说你不该被困在这个地方,你那边处理完,直接去机场。”
我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好,三天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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