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娟在群里吆喝:“明天回紫金,各位有想法一起吗?过夜不过夜任君选择。”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去的话,我安排八刀汤做昼。”我于是插嘴:“那我要吃大肉丸。”——实在是忘不了多年前那口龙窝大肉丸的弹牙鲜香。
一场临时相约的短途旅途就此成型。队伍很快集结至九人,两台车满载欢声笑语,清晨九点从梅州出发,横陂服务区短暂休整补电,十一点,我们踏入紫金县城。
惠娟先领我们去她的母校紫金二中。她站在操场上指给我们看当年的教学楼,说“这里有我的青春哩。”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不难看出她回望青春时满心的怀念。
随后我们前往惠娟叔叔家中,此行最重要的心愿,便是探望八十一岁高龄的爷爷。爷爷早年曾任大队干部、村委书记,热心公益,收获诸多荣誉。岁月染白双鬓,老人依旧精神矍铄,谈吐豁达温和。
叔叔一家很是热情,见到我们一行人登门,早早开好空调,小儿子忙前忙后泡茶,几个孩子早被家里的秋田犬“阿秋”勾了魂去,围着它又笑又跳。
婶婶在厨房里转得像陀螺,额角沁着细汗,手里却不停歇,切菜、下锅、翻炒,一碟碟往外端,那阵仗,倒像过年。
正午宴席如期而至,期待已久的八刀汤、硕大饱满的龙窝大肉丸摆满餐桌,鸭肉、酿苦瓜、卤味轮番上桌。
叔叔热情地为众人分汤夹菜,细细讲解八刀汤的成分和大肉丸的做法。猪心、猪肝、粉肠的鲜香,汤色清亮,入口却醇厚得很。大肉丸更是实在,拳头大小,咬开时肉汁在齿间迸溅,弹得舌尖发颤。
叔叔一边替我们分汤,一边解说:“这肉丸要用后腿肉,手工捶打足两刻钟,才有这嚼头。”鸭肉、炸豆腐、牛肚、酿苦瓜、牛肉挤挤挨挨地摆着,爷爷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我们吃,反复念叨:“我孙女有你们这些朋友,很好,开心。”
午后阳光毒辣,我们等到三点多才出发去白溪水库。山路蜿蜒,两边林木蓊郁,车窗摇下来,满鼻腔都是清冽的负离子。
到了水库绕了一圈,终于在“永源庵”寻着瀑布——虽不如网上视频那般恢宏,却自有一番清幽。四五十米的落差,水从高处跌落,在潭中砸出白花花的水雾。
亭子分两层,站在上层能望见整片水库,碧波漾着山影,风从水面滑过来,暑气顿时消了大半。姑娘们忙着摆姿势拍照,誓将这小景拍成网红地。
回程路过散滩水库时,远远瞥见一处像小七孔的叠瀑,寻了寻路却不得近前,只得作罢。
晚饭定在惠娟高中同学开的忠记土鸡火锅,几个老同学早候在包厢里,一见她便起哄:“惠娟,多少年没见啦!”席间推杯换盏,说的尽是读书时的旧事——谁每次课间都出去买糖果,获得“小甜甜”的花名,谁暗恋惠娟的同桌,传纸条被拒……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片段,此刻在火锅的热气里重新鲜活起来。
我在旁听着,心里竟生出些羡慕——人生数十载,能这样毫无芥蒂地回忆青春,真是难得的福分。
八点多散席,临行前,大家收获贴心等路:龙窝大肉丸、霸王花米粉、紫金辣酱,皆是当地标志性特产。
一路回味,想起爷爷慈祥的笑,婶婶忙碌的背影,还有那碗八刀汤的温热。这些情意,竟比紫金的山水更让人惦念。
这趟紫金之行,风光只是点缀。打动人心的,是祖孙相聚的亲情、久别重逢的同窗情谊,是一桌烟火升腾的客家美味,是客家人刻在骨子里的真诚与善良。
山河万里,美景常有,这般真挚温热的人间情意,才最值得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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