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心也跟着哆嗦了一下。屏幕上是他的名字,简短几个字:“我到了,出来吧。”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明明才刚回学校,箱子都还没来得及全部打开,他就来了。他怎么会今天就出现?我以为还会隔几天,隔着几条消息,隔着一点足够让我把期待慢慢收好的时间。
可他就这么突然地,像一个无需预告的节日,降临在我宿舍楼外。兴奋、紧张、不安——那几秒钟里,所有情绪像打翻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从心口直冲向喉咙。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觉得唇色太淡,翻出那支没用过几次的豆沙色唇釉,涂上,又抿掉一半。算了,他想见的是我,不是我的口红。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跑下楼梯时差点绊到自己,像个不太会落地的新手。
推开宿舍楼下那扇玻璃门,晚风先一步撞上来,带着校园里修剪过的草坪的淡淡草香。然后我才看到他。Reba斜靠在他的车上,那辆他喊“Bumblebee”的小车,乖顺地停在路灯底下。他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上衣,一条洗得微微泛旧的牛仔短裤,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好像把这整片夜都站成了背景。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我提起“Bumblebee”,我居然偷偷吃了半分钟醋,以为那是哪个女孩的名字,直到他笑着拍方向盘说“是我的车啊”。这个误会后来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个私密笑话,每次想起都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他抬眼看我,嘴角浮起那个我永远没有免疫力的笑容,干净、坦然、像夏天冰箱里的第一口西瓜。我飞快在心里对自己下令:“Rori,镇定,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可双脚早就先于理智走了过去,走得那么快,差点要把这个夜晚撞出回声。我发现他手里拎着一个麦当劳的纸袋,隐隐透着炸薯条的香气,还有一杯倒扣着勺子、矮墩墩的奥利奥麦旋风。我微微一怔,随即眼眶有点发热。有一次深夜聊天,我随口提过,最喜欢的放纵搭配就是薯条蘸麦旋风,咸甜混在一起,像个快乐的小秘密。那天我自己都快忘了说过,他却什么都记得。
我们坐在Bumblebee车尾的后备箱上,两腿悬空晃荡着,像两个趁大人不在就偷跑出来的孩子。他把麦旋风递给我,又撕开薯条的盒子,薯条的油香和奥利奥的甜腻在夜风里缠成一团,好闻得让人想把这刻狠狠记住。我不太敢大声说话,怕一张口今晚的魔法就会碎掉。我们就那么安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偷偷笑。校园里偶尔经过一两个骑着共享单车的人,铃声叮铃铃地划过,像在为这个夜晚悄悄打着拍子。
可热闹总会被打断。就在我薯条刚蘸进麦旋风的那一刻,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喊着Reba的名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就像这名字她叫过很多很多遍,多到不需要考虑合不合适。Reba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回头。她走过来,脚步轻巧却笃定,像走在一段只有他们俩认得的路程上。我坐在旁边,手里的薯条慢慢软掉,却不敢动。她和他说话,声音压低了些,可那种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很想念、又不甘心的眼神,像在翻一本还没读完就被合上的书。
我假装专注地搅着麦旋风,把奥利奥碎搅得更碎,耳朵却早就竖成雷达。他们的互动让我浑身不自在,好像我是误闯了一间还亮着旧蜡烛的房间。我努力告诉自己:“你们又没有在一起,你凭什么在意?”可这句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那阵酸意不是凭空来的,它在我左胸口扎得又准又深。我太清楚,我在乎Reba,已经远远超过我愿意承认的程度。我嫉妒那个女生认识他的方式,是我不曾参与的;嫉妒她看他时那种深情又渴望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旧章节。我不由自主地去想:他是不是也用这样的眼神回应过她?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每天守着手机等她的消息?他说的喜欢我,是不是也一样分给了别人?
“请不要成为陌生人。”她最后说的这句话,轻轻落在夜色里,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她没有马上走,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复杂得像一个未完的约定。我默默把麦旋风放进了袋子里,忽然觉得薯条也没那么香了。Reba似乎察觉到我的沉默,转过身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别多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朝他笑了笑,用最轻快的声音回答:“嗯,我知道。”可我心里有个角落正在塌方,一寸一寸的,扬起的灰尘呛得我想流眼泪。我逼自己把那堆情绪按下去,按到看不见的地方。我对自己说,今晚哪怕就今晚,我也要好好和他待着,哪怕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并肩坐着。
后来我们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绕。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吹到我这边,又把我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送到他那边。车载音响里放着我最爱的那几首歌,从Lo-fi女声到节奏轻快的R&B,每一首都恰好唱着我们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我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街灯一盏盏晃过去,晃成一条橙黄色的河流。有那么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是纯粹地享受“他在旁边”这件事。好像只要车不停,这个夜晚就不会结束,很多烦恼就赶不上我们。
可车终究要停。他把车停在宿舍区的拐角,正好差五分钟午夜。熄火以后,车里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出一道柔和的阴影。我们谁都没先开口,沉默里藏着太多不能说、又必须说的东西。我先推开车门,站到路沿石上,感觉地面还有点白天的余温。他绕过车头走到我面前,近得我能数清他睫毛投在下眼睑的暗影。
“谢谢你,今晚很开心。”我仰起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句道别安全得无可挑剔。他也笑,声音低低的:“你开心就好,我也是。”然后他低下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那一下温柔得像是对所有不安的一句无声承诺。接着他抱了我一下,手臂收得有点紧,好像怕我下一秒就会散成暮霭。我把脸埋进他肩膀窄窄的衣料里,拼命记下这个温度、这个力度、这个白上衣勾到的一点点皂味。
“那……回见?”分开后我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塞满不确定。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拨了一下我被风吹乱的碎发,那个动作让我差点脱口而出“你可不可以别走”。可我只是转身上楼。每上一层台阶,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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