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跨越两党、持续十余年的“食物荒漠”攻坚战,正面临来自学术界的根本性质疑。当美国从总统内阁到地方市长纷纷以此为由推出新政时,一些学者却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我们认定的问题,本身是个伪命题吗?
今年早些时候,福克斯新闻的一段访谈揭开了这场争议的最新一幕。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在节目中展示了一份颠覆性的倒置食物金字塔,将肉类置于塔尖,全谷物置于底部。他直言,“高度精制碳水化合物”正在“毒害”美国儿童,同时透露自己已十多年未尝过甜甜圈的滋味。农业部长布鲁克·罗林斯则阐述了另一项计划:借助“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要求参与该计划的零售商提高货架上“健康”食品的比例。当罗林斯提及“那些服务不足的社区,连一家全食超市都接触不到”时,主持人劳拉·英格拉汉姆打断了她,并直接关联到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词:“米歇尔·奥巴马称它们为‘食物荒漠’。我过去常拿这个打趣,但也许——她是对的?”
“事实上,那其中有一部分确是正确的。”罗林斯回应道。这个概念的起源可追溯至2008年,当时国会在一项农业法案中将“食物荒漠”定义为“获取平价且有营养的食物受限的地区”。然而,真正让这个词汇走入大众视野的,是奥巴马时代。米歇尔·奥巴马在2010年的一次演讲中拉响警报:“目前,有2350万美国人,包括650万儿童,生活在所谓的食物荒漠中,遍布市中心和农村社区。”次年,奥巴马政府发布了一份交互式食物荒漠地图。这份地图的生命力超越了许多奥巴马的其他政策倡议,至今仍以“食物获取研究地图集”的形式存在。
这场战役的参战者远超华盛顿的政治圈。在纽约,本世纪当选的每一任市长都加入了这场斗争。迈克尔·布隆伯格曾推出计划鼓励超市在需求区域开设;白思豪资助了城市农场和农贸市场;埃里克·亚当斯曾在布鲁克林一所高中的水培农场水箱前承诺:“我们可以解决食物荒漠危机,同时为我们的年轻人提供将推动未来的城市农业职业培训。”现任市长佐兰·马姆达尼则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承诺开设五家市营杂货店,每区一家。今年4月,在东哈莱姆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曼哈顿区长布拉德·霍伊尔曼-西加尔指出当地居民缺乏“获取高品质食物的渠道”,并将这种“营养荒漠”与当地较高的心脏病和糖尿病发病率联系起来。
然而,就在两党政客纷纷将“消除食物荒漠”作为施政目标的同时,一些学者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他们经年累月的研究指向一个令人坐立不安的结论:问题或许并不在于人们能否走到一个摆满新鲜蔬果的超市。那些被划为荒漠的区域,贫富差距与慢性病高发是不争的事实,但将解决方案简化为“把超市开到那里”,却可能在追逐一个美丽的假象。当十多年的公共政策近乎狂热地锚定于“距离”和“可达性”时,真正驱动营养不良和健康危机的消费选择、饮食文化以及收入鸿沟,或许正被深深地埋在政策探讨的盲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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