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搬走,别在这碍事!”

我儿子赵磊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茶几上摆着那份刚送来的遗产公证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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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万的数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我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这下好了,妈能退休享福了。”

话音刚落,赵磊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贪婪、厌烦、急切,全都绞在一起。

他媳妇刘敏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妈,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赵磊的声音又尖又硬,“还享福?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你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我攥着那份公证函,指尖发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短信只有一行字。

“赵女士,您三年前委托保存的房产证原件和过户文件,我已经帮您调出来了。”

01

我叫赵月华,今年五十六岁。

三年前老公去世,留下城东那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儿子赵磊那时候刚结婚,说工作不稳定,想带媳妇搬回来住。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房子是老公的名字,但按揭一直是我在还。

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扣完房贷,只剩一千二的生活费。

赵磊那时候握着我的手,说妈你放心,等我赚钱了,这房子我帮你供。

他说得情真意切。

我信了。

头一年,他每个月确实给两千块家用。

刘敏那时候也客气,叫我妈叫得亲热。

第二年,赵磊说公司效益不好,两千变成一千。

第三年,一千变成五百。

再后来,五百也没了。

我去问他,他皱着眉头说:“妈,你现在不是有退休金吗?我又不欠你的。”

我那时候还想,年轻人压力大,算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无意间在赵磊的抽屉里翻到一份贷款合同。

他用这套房子做了抵押。

贷了六十万。

合同上我的签名是假的。

我那天晚上没睡着,坐在客厅里等到天亮。

赵磊早上起来看见我手里的合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你翻我东西干嘛?”

“这个签名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不就是个流程嘛,我这边创业需要周转,你反正住在这儿,房子迟早是我的,提前用了又怎么了?”

迟早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我没跟他吵,只是把合同收起来,说我要去银行问问。

赵磊的脸当场就沉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刘敏从卧室里出来,抱着胳膊看我。

“妈,磊子是你亲儿子,他能害你吗?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去银行折腾什么?丢不丢人。”

我没吭声,第二天还是去了银行。

银行的人调出贷款档案,给我看了面签时的监控截图。

签字的人不是我。

是刘敏。

银行经理说,当时赵磊带着刘敏来,说这是他母亲,身份证和房产证都带了,手续齐全。

“你们银行不核实身份吗?”我问他。

经理面露难色,翻了翻文件,说系统里留的影像资料确实和身份证照片有出入,但当时柜员没看出来。

“那这笔贷款我可以不认吗?”

经理说可以走申诉流程,但需要时间,而且赵磊作为共同借款人,如果我不认,他就涉嫌骗贷。

骗贷是刑事罪。

我站在银行门口,风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给赵磊打了电话,说贷款的事我知道了,如果你现在把钱还上,这事就算了。

赵磊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妈,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说,“你拿我的房子去贷款,签字是假的,这是犯法。”

“犯什么法?”他的声音拔高了,“我是你儿子!我用家里的房子贷款怎么了?我又不是拿去赌了,我是创业!你懂不懂?”

“你创业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他冷笑一声,“你就是咒我呗?就冲你这句话,这钱我还真不急着还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冷。

从那天起,赵磊和刘敏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以前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

现在连面子都不要了。

02

饭桌上,刘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妈,我跟你说个事。”

我抬头看她。

“我和磊子商量了,这房子你住着也大了,我们打算换套小的,你看城西那个小区怎么样?一居室,够你一个人住了。”

我放下碗。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换?”

刘敏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妈,房产证上写的是爸的名字,爸走了,磊子是第一继承人,这房子法律上就是磊子的。你现在住着,是磊子孝顺,但你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啊。”

赖着不走。

我看向赵磊。

他低着头吃饭,像没听见一样。

“赵磊,”我喊他的名字,“你跟你媳妇说清楚,这房子是谁的。”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妈,房子的事以后再说吧,吃饭吃饭。”

“什么叫以后再说?”我声音大了些,“你拿房子去贷款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楚,现在又让我搬走?”

“那你还想怎么样?”赵磊把碗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来,“贷款的事我说了,创业需要钱,你这个当妈的不支持也就算了,还跑去银行查我?你知不知道我多丢人?”

“你丢人?你拿假签名去贷款,是我丢人?”

“什么假签名?”刘敏插嘴道,“那是我签的,磊子让我签的,说妈年纪大了不方便去银行,我这是帮你,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帮我。

我气得手都在抖。

“行,你们说是帮我,”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赵磊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告诉你,这房子我咨询过律师了,爸走了,按继承法,你占一半,我占一半。你要是不想好好过,我就把我那一半卖了,到时候你一个人住半套房子,你试试看。”

他说完把手机扔回我面前。

屏幕碎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痕。

那天晚上,我翻出老公的遗物。

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老公的房产证、土地证,还有一份手写的遗嘱。

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

“本人名下房产,由妻子赵月华单独继承,任何人不得干涉。”

落款是老公的签名,还有两个见证人的名字和手印。

见证人是我娘家的大哥,和老公的发小老周。

我把遗嘱收好,锁进柜子里。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03

律师姓韩,四十出头,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很稳。

他看完遗嘱,又看了房产证和贷款合同,沉默了一会儿。

“赵女士,您这个案子,我建议您先不要声张。”

“为什么?”

“第一,遗嘱虽然有效,但您儿子如果主张继承权,需要走诉讼程序,时间会拖很久。第二,贷款的事,如果您现在报警,您儿子确实涉嫌骗贷,但金额不大,他又是您亲生儿子,司法实践中很难真的追究刑责。”

“那我现在怎么办?”

韩律师推了推眼镜。

“取证。”

“什么证?”

“所有能证明您对这套房子拥有完全所有权的证据,包括您丈夫的遗嘱、您这些年还贷的流水、您儿子伪造签名的证据。另外——”

他顿了顿。

“您需要明确一件事。您儿子现在敢这么对您,说明他已经不把您当母亲了。既然这样,您就不能再用母亲的身份来处理这件事。”

“那该用什么身份?”

韩律师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产权人。”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银行,把近十年的还款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又去了房产交易中心,调取了房屋档案。

档案里夹着一张旧照片,是我和老公当年买房时拍的。

照片上的我三十出头,站在毛坯房里笑得开心。

老公搂着我的肩膀,说我媳妇以后就是这房子的女主人。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二日。

那一瞬间,我站在房产交易中心的大厅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忍住了。

我拍下那张照片,存进手机。

然后打开录音功能,回家。

04

赵磊不在家,刘敏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进门,她连眼皮都没抬。

“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搬家的事啊,”她嗑着瓜子,“我跟磊子看了几套房子,城西那个小区不错,租金便宜,离菜市场也近,你一个人住正合适。”

我在她对面坐下。

“刘敏,这房子是我和你爸买的,按揭是我在还,遗嘱上写的是我单独继承。法律上,这房子跟你们没关系。”

刘敏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妈,你说遗嘱就遗嘱啊?我们家磊子说了,爸走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拿出来,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份遗嘱,谁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法院会鉴定。”

“法院?”刘敏站起来,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妈,你真要跟磊子打官司?他是你亲儿子,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怕什么?”

“怕什么?”刘敏朝我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你一个老太太,退休金才两千多,打官司要钱的,你有吗?就算你有,你一个当妈的把儿子告上法庭,传出去好听吗?”

她说完,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妈,我跟你说白了吧,这房子磊子已经抵押出去了,六十万贷款他投了公司,现在公司还没回本。你要是非闹,到时候银行来收房,你一样没地方住。不如现在乖乖搬走,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我盯着她。

“这话是赵磊教你说的?”

她瞥了我一眼。

“谁教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妈,你斗不过我们的。”

我站起来,没再说话,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刘敏在客厅打电话。

“磊子,我跟她说了,她好像不吃这套……你放心,一个老太太,她能翻出什么浪?”

我靠在门板上,把手机里的录音按了暂停。

保存。

命名:刘敏威胁录音。

第二天,赵磊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到我的房间,把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

“妈,你什么意思?”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律师函。

韩律师发的。

内容是要求赵磊在十五日内归还冒名贷款所得款项,否则将提起诉讼。

“你找律师告我?”赵磊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你偷偷摸摸去找律师,要告你亲儿子?”

“我没偷偷摸摸,”我平静地说,“我给了你一年的时间,你自己不还。”

“我凭什么还?”他吼道,“那是我爸的房子!我爸死了,房子就是我的!你一个老太太,你还能活几年?你占着房子干什么?”

我看着他。

“赵磊,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爸的房子,凭什么给你一个人?我是他儿子,我应该得一半!你现在不给我,等你死了,我还不是照样能拿到?”

“等我死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等着我死?”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慢慢站起来,打开柜子,拿出那个铁盒子。

“赵磊,你爸的遗嘱在这里,你要不要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来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抢,这是原件。你要看,我拍照给你看。”

“你——”

“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我打断他,“你贷的那六十万,我查过了,你根本没拿去创业,你是拿去还了赌债。”

赵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是赵磊的银行流水,显示去年十一月,六十万贷款到账后第三天,有五十八万转到了一个叫“周老板”的账户。

“周老板是谁?要不要我查给你看?”

赵磊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

“你、你怎么查到的?”

“我是你妈,我想查,总能查得到。”

我收起手机,把铁盒子锁回柜子里。

“赵磊,你欠的赌债,你自己还。这房子,你碰不了。”

他站在门口,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重重摔上门。

刘敏在外面尖声问怎么了。

我听见赵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太太手里有东西,咱们得想办法。”

05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安静得反常。

赵磊不再提搬家的事,刘敏也不再阴阳怪气。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果然,第六天晚上,赵磊带着三个人回来了。

一个是他的堂哥赵刚,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

赵刚在家族里算是个能说上话的,平时谁家有事都找他评理。

赵磊把他请来,意思很明显。

“姑,”赵刚坐下,先给我倒了杯茶,“磊子跟我说了,说你俩最近闹了点别扭。”

“不是别扭,是原则问题。”

“行,原则问题,”赵刚笑了笑,“姑,我知道你心里委屈,磊子这孩子是不懂事,但你说到底,他是你亲儿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在犯罪。”

赵刚的笑容淡了些。

“姑,用词别这么重。”

“他伪造签名,抵押我的房子,拿去还赌债,这不是犯罪是什么?”

赵刚沉默了。

赵磊这时候开口了。

“妈,你说话注意点,我那是创业,谁说是赌债了?”

“银行流水摆在那里,你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赵磊的脸色变了。

赵刚咳嗽一声,打圆场。

“姑,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房子你先住着,但磊子那六十万,你既然有钱找律师,不如帮他还了,反正你退休金也够用,以后磊子赚钱了再还你。”

我看着他。

“赵刚,你也是当爸的人,你儿子要是拿你的房子去抵押贷款还赌债,你会帮他还不?”

赵刚被噎住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陌生男人开口了。

“老太太,你这就不对了吧?磊子是你儿子,你当妈的不帮儿子,还去告他,你这是什么道理?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自私?”

自私。

我转头看他。

“你是谁?”

“我是磊子的朋友,老马。”

“老马,”我慢慢说道,“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马脸一沉。

“我是替磊子抱不平。你一个老太太,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你儿子现在正是干事的时候,你帮一把怎么了?”

“干事?赌博算干事?”

“你——”

“行了行了,”赵刚站起来,“姑,咱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房子呢,你过户给磊子,但你可以继续住,住到老。磊子那六十万,他自己想办法还,但你得签个协议,保证不告他。”

我看着赵刚。

“如果我不签呢?”

“不签?”赵刚顿了顿,“姑,你可想好了。磊子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以后不养你,你老了怎么办?”

“我现在他也没养我。”

“那不一样,”赵刚说,“你现在还能动,等你动不了了,谁管你?养老院?你有钱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用养老来威胁我。

我还没说话,赵磊接上了。

“妈,我不是不养你,但你得讲道理。房子给我,你还是我妈,我该孝顺的孝顺。但你要是非跟我对着干——”他顿了顿,“等你老了,可别怪我不认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环顾四周,看着他们的脸。

赵刚的虚伪,老马的蛮横,赵磊的冷漠。

还有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刘敏。

她嘴角那抹笑,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韩律师打来的。

我当着他们的面接起来,按了免提。

“赵女士,您三年前委托保存的房产证原件和过户文件,我已经帮您调出来了。另外,关于您丈夫遗嘱的公证手续,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办完。您现在可以随时办理过户,房产将登记在您个人名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磊瞪大了眼睛,赵刚张着嘴,老马的表情僵住了。

我对着电话说:“谢谢韩律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铁盒子。

“赵磊,你刚才说,让我别怪你不认我。”

我打开盒子,把那份公证过的遗嘱和房产证原件放在桌上。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话。”

“这房子,你一寸都拿不到。”

赵磊死死盯着桌上那份遗嘱,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伸出手去抓那份文件,指尖抖得厉害。

翻开第一页,公证处的红章清清楚楚,日期是三天前。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去,嘴唇哆嗦着,声音变了调。

“你……你什么时候去做的公证?”

我没有回答。

门口传来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

刘敏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妈……”她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没有看她。

我拿起房产证,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一行字。

“权利人:赵月华。单独所有。”

06

赵磊一把抢过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在抖。

“单独所有……单独所有是什么意思?”

韩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挂断。

“赵先生,单独所有就是这套房子的产权,百分之百属于你母亲。你父亲的遗嘱已经公证生效,你母亲是该房产的唯一合法权利人。”

赵磊攥着房产证,指节发白。

“那我呢?我爸的遗产,我凭什么没有?”

“你父亲的遗嘱明确写明了,房产由你母亲单独继承。你有异议,可以走诉讼程序,但我必须提醒你——”

韩律师的声音顿了顿。

“你伪造签名骗取银行贷款的事,如果你母亲追究,你至少要承担民事责任。如果银行追究,那就是刑事责任。”

赵磊的手一松,房产证掉在地上。

赵刚这时候站起来了。

“姑,这事……这事你之前怎么不说?”

“说什么?”我看着他,“说我有遗嘱?说了你们信吗?”

赵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马脸上挂不住了,往后退了两步。

“那什么,赵哥,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头也不回。

赵磊喊他,他连脚步都没停。

我弯腰捡起房产证,放回铁盒子里。

“赵磊,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这套房子,你爸留给我的,我不会过户给任何人。你欠的六十万,你自己想办法还。银行那边我已经提交了申诉材料,你伪造签名的责任,银行会追。”

“你——”赵磊的脸涨得通红,“你真要逼死我?”

“谁逼谁?”我盯着他,“你拿我的房子去贷款的时候,想过我在逼你吗?你让你媳妇来逼我搬家的时候,想过我在逼你吗?你带人回来威胁我养老的时候,想过我在逼你吗?”

他一连退了三步,靠在墙上,像被抽空了力气。

刘敏这时候冲进来,一把抓住赵磊的胳膊。

“磊子,你别听她的!她一个老太太,她懂什么法律?咱们去请律师,咱们跟她打官司!”

“打官司?”我看向刘敏,“你替他签的贷款合同,银行监控里你的脸清清楚楚。打官司,你先想想你怎么跟法官解释。”

刘敏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我没有……”

“要不要我现在把监控截图给你看?”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赵刚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姑,这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就是……你看磊子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当妈的,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房子你留着,但贷款的事,你能不能别追究了?”

我看着赵刚。

“赵刚,你刚才说我不帮儿子就是自私,现在我问你——”

“他拿假签名骗贷款,差点让我背上六十万的债,你觉得我应该算了?”

“他骗我说创业,结果是拿去还赌债,你觉得我应该算了?”

“他带着外人来逼我搬家,威胁我老了不养我,你觉得我应该算了?”

赵刚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姑,我错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磊和刘敏。

赵磊靠在墙上,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刘敏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磊子,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妈……你真要这么狠?”

“我没狠,”我把铁盒子锁好,抱起它,“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那六十万怎么办?银行要是追起来,我会坐牢的!”

“你害怕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妈,我求你……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改,我再也不赌了,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愣住了。

“去年十一月,你欠了赌债,跪在地上求我,说再也不赌了,让我帮你瞒着你爸。我帮了你,结果呢?”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记得……”

“我记得,”我慢慢说,“你爸走的时候,你在灵堂里哭,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我。你爸头七还没过,你就去赌了。”

赵磊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妈……”

“别叫我妈。”

我转身往门口走。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可以,租金按市场价算,一个月三千。不交就搬走。”

刘敏尖叫起来。

“你疯了!你让儿子交房租?”

我在门口站住,回头看她。

“你也可以一起交。你们两口子,一个月六千。”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抱着铁盒子,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传来刘敏的哭声和赵磊的沉默。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按下一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还是韩律师。

“赵女士,还有一个事要跟您确认一下。您之前提起的,您丈夫生前那份保险的受益人变更,我今天查到了一些新情况。”

07

“什么情况?”

“您丈夫的保险受益人,在去世前三个月被变更过一次。”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变更成谁?”

“赵磊。”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没有出去。

“金额是多少?”

“两百万。”

我闭上眼睛。

两百万。

老公去世那年,赵磊跪在灵堂里哭成了泪人。

他跟我说,妈,爸走了,以后我养你,你别怕。

我问过他,说爸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保险或者存款。

他说没有,说爸走得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我信了。

现在我才知道,他拿到的不是“没有”。

是两百万。

“韩律师,这个变更手续,有没有问题?”

“我正在查,”韩律师说,“你丈夫当时已经病重,意识是否清醒、签字是否有效,这些都需要核实。如果变更是无效的,两百万应该按遗产重新分配。”

“那就查。”

我挂了电话,重新按了楼层。

电梯门打开,我走回门口,听见里面刘敏在说话。

“磊子,你别怕,你妈就是想吓唬你。她一个老太太,真能把你怎么样?你是她儿子,她还能真去告你?”

“她手里有遗嘱,还有公证,银行那边也有监控。”赵磊的声音发闷。

“那又怎么样?你去求她啊,你跪下来求她,她是你妈,她不可能真不管你。”

“我跪过了,她没理我。”

“那就再跪!你哭啊,你装可怜啊,她年纪大了,心软,你多求几次,她肯定就算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

心软。

他们赌的就是我会心软。

我推开门。

刘敏看见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赵磊面前。

“你爸的保险金,两百万,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赵磊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什、什么保险金?”

“你爸去世前三个月,保险受益人从我的名字变成了你的名字。两百万,你拿到了,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盯着他,“你爸走的那天,保险公司就联系你了,对不对?”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你跟我说,你爸什么都没留下。你跟我说,丧葬费不够,从我这拿了三万。你跟我说,你爸走了,家里没钱了,让我把存折给你——”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拿到两百万,你一分都没给我,你还从我这里拿钱?”

赵磊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妈……妈你听我解释……那笔钱……那笔钱我拿去投资了……”

“投资还是赌博?”

他闭嘴了。

刘敏这时候急了,冲过来挡在赵磊面前。

“妈,你够了!那两百万是爸留给磊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没房子住,你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跟我没关系?”我看着她,“那是我老公的保险,我是他老婆,你说跟我没关系?”

“你——”刘敏咬咬牙,“反正钱已经花了,你追也追不回来,你爱告就告,大不了磊子坐牢,我也认了!”

“你认了?”

我拿出手机,按了录音播放。

刘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这房子磊子已经抵押出去了,六十万贷款他投了公司,现在公司还没回本。你要是非闹,到时候银行来收房,你一样没地方住。”

“谁教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妈,你斗不过我们的。”

录音播完,客厅里寂静无声。

刘敏的脸像一张纸,没了血色。

“你……你录音?”

“不止这一段,”我收起手机,“你去年在电话里骂我的那些话,我全录了。”

“你骂我老不死,骂我占着茅坑不拉屎,骂我活着浪费粮食——”

“我……”刘敏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那是气话……我不是真心的……”

“气话还是真心话,你自己知道。”

我转身往外走。

“赵磊,刘敏,你们听着。房子的归属,不做任何让步。保险金的事,我会让律师查到底。贷款的事,银行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还有——”

我站住,没有回头。

“你们以后再敢踏进这个房子一步,我就报警。”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见刘敏嚎啕哭起来。

赵磊没有声音。

08

韩律师的事务所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

他示意我坐下,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赵女士,保险金的事,我查清楚了。”

“怎么说?”

“您丈夫的那份保险,变更受益人的手续确实存在瑕疵。变更日期是您丈夫去世前三个月,那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住院,病历显示他当时处于昏迷状态。”

“昏迷状态怎么签字?”

“问得好,”韩律师推了推眼镜,“保险公司那边留存的变更申请书上,签字人不是您丈夫本人。”

“是谁?”

“赵磊。”

我攥紧了手。

“也就是说,这份变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可以这么认定。而且——”韩律师翻了翻文件,“两百万的保险金,赵磊在您丈夫去世后第三天就全部领走了。他当时提供了一份继承公证书,公证书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作为配偶,居然不在继承名单上?”

“不在。他提供的材料里,您丈夫的婚姻状况写的是‘离异’。”

离异。

我嫁给他爸二十八年,从结婚那天起,户口本上写的都是“已婚”。

他为了独吞两百万,把我变成了“离异”。

“这是伪造文件,”韩律师说,“性质很严重。如果保险公司追究,他可以构成保险诈骗罪。”

“最高判多少?”

“看金额,两百万的话,十年以上。”

我沉默了。

韩律师看着我,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赵女士,您需要我继续往下查吗?”

“查。”

“您确定吗?如果查实,赵磊大概率会坐牢。”

“他是我儿子,但他做的事,已经不把我当妈了。”

韩律师点了点头。

“好。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查的贷款问题,银行那边给了回复。”

“怎么说?”

“银行承认面签环节存在审核失误,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但贷款合同上签字的是刘敏,她的行为属于冒用他人身份骗取贷款,银行已经报案了。”

“报了?”

“报了。经侦已经立案,估计这两天就会传唤刘敏。”

我点点头。

“那赵磊呢?”

“赵磊作为共同借款人,虽然签字不是他本人,但贷款是他实际使用的,他同样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如果他拒不还款,银行会申请冻结他名下资产。”

“他名下有什么资产?”

“一套车,还有他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那就冻结。”

我从律所出来,手机响了。

是赵刚。

“姑,磊子他……他出事了。”

“什么事?”

“银行的警察刚才来家里了,把刘敏带走了,说涉嫌贷款诈骗。磊子现在急疯了,到处打电话找人,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求你。”

“求我什么?”

“他说……他说只要你不追究,银行那边就能撤案。姑,我求你了,磊子再不对,他也是你儿子,你不能看着他坐牢啊。”

“赵刚。”

“哎,姑,你说。”

“他拿假签名骗贷款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妈吗?”

“他私吞两百万保险金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妈吗?”

“他让人来逼我搬家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姑,我……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他做了什么事,就承担什么后果。这是他自己选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老公走的那天,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很轻。

“月华,房子留给你,别让人欺负了。”

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只知道点头。

他走了以后,我信了不该信的人,差点把房子都丢了。

但现在不会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磊。

我接起来,没说话。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妈,你救救我,刘敏被警察带走了,银行的人说要冻结我的资产,保险公司也发了律师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改,我再也不赌了,我再也不骗你了,我求你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赵磊。”

“妈,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你把那两百万还给保险公司。”

他愣了一下。

“我……我没钱了,我花完了……”

“那就卖车,卖公司股份。”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不还?”

沉默。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还。还有银行的六十万,你也要还。”

“妈,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那就让法律来判。”

我挂了电话。

09

三天后,韩律师给我发了一份文件。

是赵磊的还款协议。

他卖了车,卖了公司股份,凑了一百七十万。

还差九十万。

“保险公司那边同意分期,每个月还三万,两年还清。”

“银行的呢?”

“银行那头,刘敏被拘留了十五天,贷款本金六十万,赵磊已经还了三十万,剩下的三十万按揭,银行同意他分期。”

我把协议看完,放在一边。

“韩律师,房子过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新的房产证在你名下,单独所有。产权清晰,没有任何抵押。”

“谢谢。”

“不客气。还有一件事,”韩律师顿了顿,“我查到赵磊的那位‘周老板’,实际上是地下赌场的人。他欠的不止六十万,前后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万。”

“他现在还欠多少?”

“还了六十万,还欠九十万。不过——”韩律师说,“最近严打,那个赌场被端了,周老板被抓了,赵磊的赌债暂时没人追了。”

“他的命倒是好。”

“算是吧。不过这次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个教训。”

我从律所出来,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

赵磊和刘敏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几件旧家具。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老公抱着赵磊,我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赵磊才五岁,小小的,软软的,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我把他从幼儿园接回来,他在路上摘了一朵野花,举到我面前。

“妈妈,送给你。”

那朵花早就枯了,但那个瞬间,我一直记得。

可现在,那个叫我妈妈的小孩,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把照片摘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日期。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二日。

和房产档案里那张照片,是同一天。

那天我们买了房,拍了全家福,老公说,以后咱们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抱着赵磊,说,磊子,以后这房子是你的家,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我站在客厅里,握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我没有哭很久。

我擦干眼泪,把照片收进柜子里。

然后拿出手机,给赵刚打了电话。

“你帮我办件事。”

“姑,你说。”

“我打算把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帮我找几个靠谱的装修师傅。”

“行,没问题。姑,你……你还好吧?”

“我很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楼下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金灿灿的一片。

我忽然想起,这棵树是我和老公搬进来那年种的。

那时候只有一人高,现在都快长到三楼了。

二十多年了。

树还在。

我也还在。

10

装修队干了一个月,把老房子翻了个新。

墙重新刷了,地板换了,旧家具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全扔了。

赵刚带人把赵磊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打包,送到了他租的房子里。

客厅的墙上,我重新挂了一张照片。

不是全家福。

是我和老公的结婚照。

那年我二十三,他二十五,两个人都年轻得不像话。

我穿着红裙子,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照相馆的背景布前面,笑得傻乎乎的。

照片下面,我放了一个小相框。

是老公手写的那份遗嘱。

我把它裱起来了。

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房子,是他留给我的。

谁也不能拿走。

装修完的那天,赵刚带了一桌子菜来,说是给我“暖房”。

“姑,你现在一个人住,可得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没事,”我笑了笑,“你姑我硬朗着呢。”

“那是,”赵刚也笑了,“你这次把磊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算是服了。”

“我不是收拾他,我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对对对,拿回自己的东西。”

赵刚倒了杯酒,端起来。

“姑,祝你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

我也端起杯子。

“好。”

碰杯的声音清脆,在重新装修过的客厅里回荡。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银杏树。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是韩律师。

“赵女士,您委托的遗产公证补充手续已经全部办完。关于您名下资产的整体规划,下周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当面聊。”

我回了一条。

“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老公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月华,以后没人欺负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我在心里说。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那套房子,那笔遗产,那些被算计的日日夜夜,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我的日子,我自己说了算。

楼下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好像是新闻节目。

“八千万彩票大奖得主今日现身领奖……”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八千万是遗产公证函上的数字,不是彩票。

但邻居家的电视还在响。

“据悉,这位幸运儿……”

我站起来,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份公证函。

八千万的数字,还是那么刺眼。

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那个数字。

是房产证上那行字。

“权利人:赵月华。单独所有。”

我把公证函收进铁盒子里,和房产证、遗嘱放在一起。

盖上盖子。

锁好。

这个家,终于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