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农用皮卡迎面撞上一辆红色小轿车。
小车里的年轻人跳下来就跑,皮卡上下来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边追边掏枪,对着他连开6发,打光了左轮里所有的子弹。
年轻人试图躲进路边旅店,中年男人追上去把枪打空了,然后踢踹尸体,骂了一阵,开车走了。
两个小时之后他去警局自首。
开枪的人叫科斯塔斯·帕拉西里斯。
打死的人叫尼基塔斯·杰米斯托斯。
那天是尼基塔斯21岁生日。
科斯塔斯杀他,是因为两年半之前的一起车祸。
2023年10月20号凌晨,尼基塔斯帮一个喝醉的朋友开车。
他刚拿驾照20天,开的是一辆没牌照的报废车,轮胎严重磨损,刹车失灵。
在限速90公里的滨海大道上他开到120,过一个弯道的时候侧滑,撞上了路边一根金属灯柱。
他昏迷了快40天,活下来了。
坐在副驾驶的人叫约戈斯,是他的朋友。
撞车的时候撞击点正好在约戈斯那一侧,他靠呼吸机撑了19天,死了。
约戈斯他爸就是科斯塔斯。
警察查了,车超速了,但没酒驾没毒驾,其他违法也算不上。
法院最后定的是"意外事故",尼基塔斯没追刑责。
七年前,2016年4月17号,约戈斯的堂兄查理斯以几乎完全一样的方式死在了同一个弯道。
同一个时间段,同一种侧滑,同一根灯柱,同一家医院,19天抢救,死。
这两起车祸唯一的区别是,查理斯是自己开车,怨不了别人。
约戈斯的车是尼基塔斯开的。
科斯塔斯不接受。
他儿子死了,开车的人活着。
他儿子在医院里插了19天管子,拔掉之后脸是灰的。
他觉得不公平。
他跟所有人说:"我生命里剩下的日子只有复仇。"
2024年2月,他在镇上的咖啡馆当众宣布:"如果你再敢开车,第三次让我当街撞见你,就是你的死期。"
他跟踪尼基塔斯,在一个十字路口逼停过他的车,在车里骂了好几分钟。
尼基塔斯报过警,警察说没有肢体冲突,没法管。
圣诞节凌晨,他埋伏在巷子里,用铁皮棍子把尼基塔斯打倒在地,又掏出猎枪,子弹没打中。
他被抓了,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法院排期排到了2027年。
他取保候审,法官给他下了限制令,禁止他接近尼基塔斯。
第二次袭击,他戴着面罩,把尼基塔斯小腿打到骨折。
这次就在尼基塔斯家门口,他的父亲和姐姐听到声音冲出来,他又跑了。
尼基塔斯对警察说:"我没有看到袭击者的脸。"
检察官以证据链存在瑕疵为由又把他放了。
第三次就是5月5号。
他从侄子十周年忌日的墓地出来,没有回家,开到了尼基塔斯必经路段的一条小巷里,熄火等了几分钟。
尼基塔斯的车出现之后他点火撞上去,然后下车开枪。
那把枪是他从黑市买的。
他之前那把合法持有的猎枪在第一次袭击之后被警方没收了。
这把没有注册的左轮手枪他冒着重罪风险买来,他说是为了在侄子的纪念仪式上鸣枪悼念。
法官没有采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定性为预谋杀人。
警察调监控和GPS,发现科斯塔斯那天提前把皮卡停隐蔽路段蹲着呢。
不是偶遇,是伏击。
5月8号听证,法官定性预谋杀人,收押。
他老婆也在场,事后作了不实证词,算共犯,一起收了。
尼基塔斯的父亲说他每天都穿着衣服和鞋子睡觉,随时准备逃命。
他姐姐在葬礼上推搡警察,说:"弟弟活着的时候天天报警求你们保护,你们在哪,现在他被杀了,你们倒跑来装模作样,滚出去。"
她让所有参加葬礼的人穿白色,不许带枪。
科斯塔斯在法庭上说:"一个克里特男人如果连自己儿子的血债都不能讨回,那他就没有任何荣誉可言。"
他从来没有认过错。
他坐在审讯室里,说他只是做了他必须做的事。
他之前去墓地那天,他儿子的墓碑上刻着他儿子的名字,约戈斯。19岁。
这事我看到最后,心里只有一个词:闭环。
一个死循环。
约戈斯死了,科斯塔斯活着,尼基塔斯活着。
科斯塔斯杀了尼基塔斯,科斯塔斯坐牢。
约戈斯还是死的,尼基塔斯也死了。
两家人,三个年轻人,全毁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个弯道。
2016年查理斯死在同一个弯道,2023年约戈斯又死在同一个弯道。
同一根灯柱。
七年了,那根灯柱还在那。
那个弯道还是那个弯道。
当地政府干嘛去了?
那根要命的灯柱,为什么七年都没挪?
那个弯道,为什么不设减速带、不设防护、不装反光镜?
查理斯白死了一次。
约戈斯又白死了一次。
如果2016年那场车祸之后,那根灯柱就被移走,或者那个弯道就被改造,2023年10月20号凌晨,约戈斯可能还活着。
科斯塔斯可能还是一个普通的克里特父亲,在咖啡馆跟邻居下棋。
尼基塔斯可能还在开他的车,2026年5月5号那天吹蜡烛。
是政府的不作为,递给了科斯塔斯那把左轮。
但话说回来,科斯塔斯不是"讨回公道",他是制造了第二个约戈斯。
约戈斯死的时候19岁,躺在ICU里插了19天管子。
尼基塔斯死的时候21岁,倒在血泊里,被连开6枪。
这两个年轻人的死,性质完全不同。
约戈斯是意外。
尼基塔斯是谋杀。
科斯塔斯用"以命抵命"的逻辑,亲手把一个"意外"变成了一个"谋杀"。
他把自己儿子"被夺走的生命",用同样的方式夺走了别人的儿子。
那个所谓的"克里特男人的荣誉",是毒药。
它告诉科斯塔斯:你儿子死了,你不能忍,你必须杀回去,否则你就不配当父亲。
可真正的父亲,应该是让儿子的死变得有意义。
推动那根灯柱被移走,推动那个弯道被改造,推动所有刚拿驾照20天的年轻人不再重蹈覆辙。
而不是再制造一个破碎的家庭,再制造一具21岁的尸体。
最讽刺的是司法系统的连环失效。
科斯塔斯在咖啡馆公开威胁要杀尼基塔斯,警察说"没有肢体冲突,没法管"。
第一次袭击,他取保候审,限制令下了等于没下。
第二次袭击,他戴面罩,检察官说"证据链有瑕疵"又放了。
一个父亲在镇上当众宣布要杀你,两次实施袭击,两次被放。
第三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崩了。
这不是科斯塔斯一个人的复仇,这是整个司法系统在尼基塔斯背上捅了第六枪。
尼基塔斯的姐姐在葬礼上推搡警察的那句话,我记到现在:"弟弟活着的时候天天报警求你们保护,你们在哪,现在他被杀了,你们倒跑来装模作样。"
这才是这整出悲剧里,最让人窒息的部分。
一个21岁的年轻人,穿着衣服和鞋子睡觉,随时准备逃命。
他报了警,他求了保护。
可是没有用。
因为警察的程序告诉他:要等真的死了,才算。
而尼基塔斯一家人,在葬礼上要求"穿白,不许带枪"。
这是这桩血案里唯一的光。
他们没有以暴制暴。
他们信法律,不私报。
可他们的克制,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个凶手在法庭上说"我只是在做我必须做的事",是凶手的老婆作伪证,是整个家族把"复仇"包装成"荣誉"。
科斯塔斯在法庭上那句"一个克里特男人如果连自己儿子的血债都不能讨回,那他就没有任何荣誉可言",听着铿锵,实际上是懦弱。
真正的勇气,是接受"法律已经给了结论"这个结果,哪怕这个结论你不满意。
真正的勇气,是把丧子之痛变成推动社会改变的力量。
而不是举着枪,去杀一个当年只有18岁、刚拿驾照20天、自己也在鬼门关前昏迷了40天的年轻人。
尼基塔斯那年18岁。
他昏迷了40天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害死了最好的朋友吗?
他知道约戈斯的父亲在咖啡馆里公开宣布要他的命吗?
他每一天穿着衣服睡觉,每一天在恐惧中醒来。
他活了两百多个这样的日子。
21岁生日那天,他以为他能熬过去了。
科斯塔斯的皮卡,从巷子里冲出来。
我一直在想那个细节。
科斯塔斯从侄子十周年忌日的墓地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开到了尼基塔斯必经的路段。
他蹲在巷子里,熄火,等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里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儿子约戈斯吗?
他在想那个趴在ICU里插着管子的19岁少年吗?
他扣下扳机的时候,他是在"为儿子报仇",还是在"让自己终于可以停下来"?
不管答案是什么,那6声枪响之后。
约戈斯还是死的。
尼基塔斯也死了。
科斯塔斯余生在牢里。
两个家庭,三代人,全毁了。
那根灯柱如果早点被挪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没人去挪。
于是科斯塔斯去买了那把黑枪。
于是尼基塔斯在21岁生日那天,穿着衣服和鞋子,永远地睡着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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