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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经过董事会最终决议,欧洲事业部总监一职,由卫寻担任。”

江潋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感。

我坐在会议桌的末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一如既往地展现着她作为公司总裁的专业与强势。

宣布结果时,她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坐在她身旁的卫寻,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站起身,意气风发地向众人鞠躬。

“感谢江总的信任,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公司的期望,为开拓欧洲市场鞠躬尽瘁。”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众人的表情各异,有艳羡,有不屑,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毕竟,整个公司谁不知道,卫寻是江潋公开承认的前男友。

而我,苏岐,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现任丈夫。

一个总裁妻子,把公司最重要的晋升名额,公然给了前男友,而不是给了在项目里付出最多的丈夫。

这出戏,足够精彩。

会议结束,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经过我身边时,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岐哥,别太往心里去。”

部门新来的实习生陆嘉小声安慰我。

“江总她……她可能也有自己的考量。”

我笑了笑,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没事,卫总监能力出众,这个职位实至名归。”

我的语气太过平静,陆嘉反而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卫寻春风得意地走了过来,他特意在我桌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姿态仿佛在宣示主权。

“苏岐,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他伸出手,刻意将手腕上那块江潋送他的百达翡丽展露在我眼前。

我抬起眼,目光在他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与他交握。

“卫总监客气了,以后还要仰仗您。”

我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卫寻似乎有些失望,他大概是期望看到我失态、愤怒,或者至少是嫉妒。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悻悻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你知道就好。对了,你手头那个关于德累斯顿城市馆藏的资料,下班前整理一份给我。我要尽快熟悉业务。”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

“好的,卫总监。”

我点头应下,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他走后,陆嘉气得脸都红了。

“太过分了!那份资料明明是你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拿走?”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是总监,我是下属,服从安排是应该的。”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下班了,早点回去吧。”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我没有开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潋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跟卫寻他们部门聚餐,庆祝他升职,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停下脚步,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02

回到家,偌大的别墅里一片清冷。

我和江潋的婚房,更像是一个装潢精致的酒店套房,漂亮,但没有人气。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和江潋结婚三年,在外人看来,我是攀上高枝的凤凰男。

江氏集团的千金,年轻有为的女总裁,下嫁给一个公司里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

所有人都说,江潋是为了反抗家族联姻,才随便找了我当挡箭牌。

我从不反驳。

因为事实,也相差无几。

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她需要一个丈夫来堵住悠悠众口,而我,需要钱。

一杯酒饮尽,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我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只写下了一行字。

我净身出户。

凌晨一点,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江潋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

她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显然有些意外。

“怎么还没睡?”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和疲惫。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推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签了吧。”

灯光下,那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江潋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岐,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她扯下脖子上的丝巾,烦躁地扔在沙发上。

“就因为一个总监的位置?我以为你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跟那个位置没关系。”

“没关系?”

她冷笑一声,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那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用离婚来威胁我?苏岐,你别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结婚的。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向我最敏感的神经。

我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没有威胁你,也没有谈条件。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没有必要?”

江潋像是被我的平静激怒了,她俯下身,双手撑在茶几上,逼近我。

“苏岐,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抬起头,迎上她愤怒的目光。

“你说得对。所以,我净身出户。”

我的回答,让江潋彻底愣住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会如此干脆利落。

她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和不舍。

但她失败了。

良久,她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好,很好。苏岐,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别后悔。”

她拿起笔,几乎是发泄般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签完字,她将协议书扔回我面前。

“明天就从这里搬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

03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原来的小屋。

那是一间租来的顶楼公寓,面积不大,但有一个洒满阳光的露台。

我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以及我那些看似“不务正业”的宝贝——一堆关于欧洲古建筑和机械钟表的书籍和模型。

和江潋结婚的三年,我几乎没有动过这里的东西。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实。

下午,我接到了陆嘉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岐哥,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你没事吧?”

我靠在露台的躺椅上,感受着久违的惬意。

“我没事,就是想休息一天。”

“休息一天?”

陆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哥,你还不知道吧?公司出大事了!”

我并不意外。

“怎么了?”

“那个新来的卫总监,把你的德累斯顿资料直接发给了罗氏集团的对接人,结果被人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陆嘉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听说罗氏那边的人说,我们提交的资料毫无诚意,完全是对他们文化和历史的亵渎,甚至怀疑我们公司的专业能力!”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然后呢?”

“然后?然后江总气得当场就把杯子给摔了!现在整个欧洲事业部都炸了锅,卫寻那个草包,被江总骂得狗血淋头,脸都绿了!”

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我给卫寻的资料,只是最基础的公开信息罗列,没有任何深度分析,更别提那些罗氏集团那位老先生最在意的细节和人文关怀。

那份资料,是我故意给他的。

一个连资料的深浅都看不出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担得起欧洲总监的重任。

“岐哥,你快回来吧!现在只有你能搞定这件事了!江总让整个部门的人都在找你,你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我看了看手机,确实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同事的。

江潋的号码,赫然在列。

“我辞职了。”

我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陆嘉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难以置信地开口。

“辞……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因为……因为那个晋升名额?”

“不全是。”

我不想多做解释。

“陆嘉,以后在公司好好干。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挂掉电话,我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许久未用的私人邮箱。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Alistair Roche”。

邮件是三天前发来的,用的是德语。

“苏,我亲爱的朋友。听说你的公司正在为我们之间的‘梦想’项目竞标,我很期待。但我希望,这个项目的主导者,是你。只有你,才真正理解它的灵魂。”

我看着邮件,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回复道。

“阿历斯特,我尊敬的朋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离开了那家公司。但是,我们的‘梦想’,不会因此停止。”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切断了与江潋公司的所有联系。

我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午在露台看书,摆弄我那些钟表零件,下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晚上则和阿历斯特·罗氏先生进行视频通话。

罗氏先生是一位年近七旬的德国老人,他是欧洲最大的建筑与艺术品投资集团——罗氏集团的掌门人。

我们相识于三年前的一次线上拍卖会,因为对十七世纪德国机械钟表的共同热爱而结缘。

三年来,我们通过邮件和视频交流,从钟表聊到建筑,从艺术聊到哲学,早已成为忘年之交。

江潋公司这次想要竞标的,正是罗氏集团在亚洲推出的一个高达三十二亿欧元的文旅项目——“时光之城”。

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就是将欧洲不同时期的建筑风格与东方园林艺术相融合,打造一个集博物馆、艺术中心和高端度假村为一体的综合体。

而这个理念,最初就是我和罗氏先生在一次闲聊中共同构想出来的。

可以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时光之城”项目的人,没有之一。

江潋知道我和罗氏先生有联系,但她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网友。

她也知道我对欧洲古建筑有研究,但她只当那是我的个人爱好,是“不务正业”。

她从未想过,我这个在她眼中一无是处的丈夫,会是她公司能否拿下这个三百二亿大单的关键。

这天下午,我正在给一个修复好的布谷鸟钟上弦,门铃突然响了。

我有些意外,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人知道。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焦急的脸。

是江潋的母亲,我的丈母娘,李清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妈,您怎么来了?”

李清芬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苏岐啊,你可算让妈找到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辞职就辞职,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责备,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恳求。

我将她请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我跟江潋已经离婚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的话让李清芬的脸色一僵。

“离……离婚了?胡闹!你们年轻人怎么把婚姻当儿戏!是不是潋潋她……”

她欲言又止,显然是想到了卫寻。

“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跟别人没关系。”

我打断了她的话。

李清芬叹了口气,也顾不上追究离婚的事了,她拉着我的手,急切地说道。

“苏岐,妈知道,这次是潋潋做得不对,她不该把那个总监的位置给卫寻,让你受委屈了。但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回去帮帮她吧!”

我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平静。

“妈,我已经不是江氏集团的员工了,公司的事情,我无权也无力插手。”

“怎么会无力插手!”

李清芬急了。

“那个罗氏集团,指名道姓要你负责项目对接!潋潋说,这个单子要是拿不下来,公司下半年的流水就要断了,甚至会影响到上市计划!苏岐,这可不是小事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她是最看不起我的人。

她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说,我配不上她的女儿,说我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现在,她却为了公司的利益,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妈,您觉得,我为什么要回去?”

我反问道。

“回去看江总和卫总监的脸色?还是回去继续当那个被所有人同情的‘凤凰男’?”

我的话让李清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们已经不是了。”

我站起身,走到了露台边。

“妈,您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

这是逐客令。

李清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冷遇。

她站起身,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苏岐!你真是长本事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没了你,我们江家就活不下去!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说完,她摔门而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丝波澜。

后悔?

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离开。

05

丈母娘离开后没多久,我的手机终于不再是静音状态。

它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江潋”两个字。

我任由它响着,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终,我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我的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传来江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苏岐,你到底在哪里?”

“有事吗,江总?”

我刻意加重了“江总”两个字的读音。

这个称呼,像一根刺,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

“你长本事了是吗?敢让我妈去找你?苏岐,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地方,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拿乔?”

我轻笑一声。

“江总,您可能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是我的,吃的用的,也是我自己的。跟您,没有半点关系。”

“你!”

电话那头的江潋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秒,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

“老公,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吧。公司不能没有你。”

老公。

这个久违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

“江总,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您的‘老公’,现在应该在您的办公室里,为了那个三十二亿的订单焦头烂额吧?”

我指的是卫寻。

“苏岐!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江潋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

“是,卫寻是搞砸了!是我用人不明!我认错!行了吗?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罗氏集团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们拿不出让他们满意的方案,他们就会立刻终止合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老公,欧洲32亿专项订单全靠你接手了!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副总裁的位置,公司的股份,只要你开口!”

她终于抛出了她认为最有诱惑力的筹码。

可惜,我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尊严的穷小子了。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可笑。

“抱歉。”

我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我没兴趣。”

“你……”

江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苏岐,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是啊,在她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有目的的。

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权。

她无法理解,有人会真的不在乎这些。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淡淡地说道。

“江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祝你们,好运。”

说完,不等她再开口,我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06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我正在露台上给我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岐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彬彬有礼,带着一丝德语口音。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特助,我叫汉斯。罗氏先生想邀请您共进午餐,不知您是否方便?”

我看了看时间,离江潋公司提交方案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看来,罗氏先生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当然,我的荣幸。”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使馆牌照的黑色奔驰停在了我的公寓楼下。

汉斯亲自为我打开车门。

“苏先生,请。”

午餐的地点,定在了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环境清幽,古色古香。

我到的时候,罗氏先生已经坐在了包厢里。

他穿着一身中式对襟衫,正在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桌上的茶具,看起来精神矍铄。

“苏,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终于见面了。”

看到我,他站起身,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阿历斯特,很高兴见到你。”

我们用德语熟稔地交谈着。

落座后,他示意汉斯先出去。

“苏,我已经正式拒绝了你前妻公司的合作提案。”

罗氏先生开门见山。

“他们提交的方案,就像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哦不,甚至还不如白开水。那简直是对‘时光之城’这个名字的侮辱。”

他摇着头,脸上满是失望。

“我无法想象,一个连德累斯顿茨温格宫的砂岩雕塑和迈森瓷器的区别都分不清的公司,如何能理解并执行这个项目的精髓。”

我并不意外。

卫寻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能做出什么样的方案,可想而知。

“我很抱歉,阿历斯特,因为我的原因,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罗氏先生摆了摆手。

“不,苏,这不怪你。是我应该感谢你,让我及时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

“苏,现在,我想以罗氏集团的名义,正式邀请你,作为‘时光之城’项目的总负责人,主导这个项目在亚洲的全部事宜。”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

“我知道你刚刚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这份合同,是罗氏集团与你的工作室签订的。我们将全权委托你,负责项目的设计、招标和监理。至于你的前妻公司,如果他们有兴趣,可以作为施工方参与竞标,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达到你的标准。”

我看着那份合同,以及上面那个天文数字般的项目管理费,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江潋拼了命也想得到的东西。

而现在,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阿历斯特,谢谢你的信任。”

我郑重地接过合同。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罗氏先生满意地笑了。

“我相信你。苏,‘时光之城’是我们的梦想,现在,是时候让梦想照进现实了。”

我们相视一笑,举起了茶杯。

以茶代酒,庆祝我们合作的开始。

也庆祝我,新生的开始。

07

与罗氏先生的午餐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会所的茶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汉斯将一份文件袋递给我。

“苏先生,这是罗氏集团发布的官方声明,将在半小时后,通过全球各大媒体渠道公布。”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中英德三语的声明稿。

内容很简单,主要有两点。

第一,罗氏集团正式宣布,终止与江氏集团关于“时光之城”项目的一切合作洽谈。

第二,罗氏集团宣布,将“时光之城”项目在亚洲区的总负责人席位,授予中国青年学者、古建筑专家苏岐先生及其名下的“岐观工作室”。

声明稿的最后,还附上了我的个人简介,以及我和罗氏先生在德国科隆大教堂前的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我,笑得自信而从容。

“岐观工作室?”

我有些疑惑,我并没有注册过这个名字。

汉斯微笑着解释道。

“这是罗氏先生送给您的礼物。工作室的全部注册手续,我们已经替您办好了。办公地点就在城中最顶级的写字楼,启动资金也已经打入了公司账户。”

我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德国老人,行事风格还真是雷厉风行。

“替我谢谢罗氏先生。”

半小时后,我刷新了一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果不其然,罗氏集团的声明,已经像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整个商界。

一个个醒目的标题,迅速占领了各大新闻客户端的头条。

江氏集团的股价,应声而落,几乎是在瞬间,就跌停了。

我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的江氏集团内部,是怎样的一片人仰马翻。

江潋,她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震惊,是不信,还是……悔恨?

我的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各种陌生的号码,有我过去的老同事,有自称是猎头的人,甚至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我一个都没有接,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我给陆嘉发了一条消息。

“有兴趣换个工作吗?”

几乎是秒回。

“岐哥!我看到了!你简直是我的神!YYDS!”

后面跟着一长串激动的表情包。

“我早就想辞职了!那个卫寻就是个草包,江总还把他当个宝!这个破公司,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我笑了笑。

“明天上午九点,到环球中心A座顶楼来找我。”

“收到!老板!”

陆嘉的消息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处理完这些,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三年的隐忍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我不是在报复谁。

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尊严,事业,以及,我自己的人生。

08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环球中心A座的顶楼。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

罗氏集团为我准备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楼层,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充满了现代感和艺术感。

陆嘉比我到得还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紧张,又难掩兴奋。

“岐……哦不,苏总。”

他看到我,连忙改口。

我笑了笑,递给他一杯咖啡。

“别那么拘束,还跟以前一样叫我岐哥就行。”

“那怎么行!”

陆嘉连连摆手。

“现在您是老板,规矩不能乱。”

他环顾着这间奢华的办公室,眼睛里闪着光。

“岐哥,我简直像在做梦一样。昨天新闻出来的时候,整个公司都疯了。尤其是卫寻,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听说他当场就跟江总吵了起来,把责任全都推到了江总身上。”

“哦?他们吵了什么?”

我有些好奇。

“卫寻说,是江总一意孤行,非要把你排挤走,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还说,江总根本就不懂业务,只会任人唯亲。江总气得直接让他滚,两个人闹得特别难看。”

我摇了摇头。

这就是江潋看上的男人。

大难临头,想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如何推卸责任。

“江潋呢?她怎么样?”

“江总……”

陆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都没出来。听说,董事会那边已经对她非常不满了,她爸,也就是老董事长,亲自出山主持大局了。”

江崇山。

那个一手创建了江氏集团的商界枭雄。

也是当初,最反对我和江潋婚事的人。

看来,江潋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不说他们了。”

我将一份文件递给陆嘉。

“这是工作室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你先熟悉一下。你现在是我的首席助理,负责帮我处理日常事务和人员招聘。”

陆嘉激动地接过文件,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岐哥!我一定好好干!”

我们正聊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前台小姐姐探进头来。

“苏总,楼下有一位姓江的先生,自称是您的岳父,想要见您。”

我跟陆嘉对视了一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

“让他上来吧。”

我淡淡地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位曾经对我百般刁难的老丈人,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09

江崇山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一些,两鬓已经有了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没有像李清芬那样一上来就拉关系,也没有像江潋那样质问我,只是沉默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以及站在窗前的我。

“好一个岐观工作室,好一个苏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我倒是小看你了。”

我转过身,与他对视。

“江董过奖了。”

我的称呼,表明了我的立场。

我们之间,只剩下公事。

江崇山似乎并不在意,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开个价吧。要怎样,你才肯把‘时光之城’的项目,还给江氏。”

我笑了。

不愧是老狐狸,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而且,在他看来,一切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江董,您可能误会了。这个项目,不是我从江氏抢走的,而是罗氏集团主动授予我的。它现在姓苏,不姓江。”

“我不管它姓什么。”

江崇山打断我。

“我知道你和罗氏那个老头子私交不错。只要你开口,他会卖你这个面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一个亿。只要你让罗氏集团重新选择江氏作为合作方,这张支票就是你的。另外,我再给你江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一个亿,加百分之五的股份。

不得不说,江崇山的手笔,比江潋大多了。

换做是三年前的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现在,这些东西在我眼里,毫无吸引力。

我将那张支票推了回去。

“江董,您还是不明白。”

我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这不是钱的问题。就算我愿意,罗氏先生也不会同意。江氏集团提交的那份方案,已经彻底暴露了你们的短板。罗氏集团不可能把一个投资三十二亿欧元的项目,交给一个连基本功课都做不好的团队。”

我的话,让江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都是江潋胡闹!她用人不明,我已经把她总裁的职务撤了!现在江氏由我亲自掌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那又如何?”

我反问道。

“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重建。江董,商场如战场,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江崇山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变得阴冷。

“苏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拿到了一个项目,就能高枕无忧了?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工作室,在这座城市开不下去!”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董,时代变了。现在不是三十年前,不是你靠着胆大心黑就能一手遮天的时代了。”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

“陆嘉,送客。”

江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好!苏岐,你有种!我们走着瞧!”

他拂袖而去,背影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我看着他离开,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

我知道,江崇山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但,我无所畏惧。

10

江崇山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第二天,岐观工作室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我们原定向一家本地知名的设计院发出的合作邀请,被对方以“档期已满”为由婉拒了。

紧接着,好几家我们看中的供应商,也纷纷表示无法与我们合作。

陆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岐哥,这肯定是江崇山在背后搞鬼!他这是要断我们的后路啊!”

我正在电脑前绘制“时光之城”的初步概念图,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

“意料之中。”

江氏集团在本市深耕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博。

江崇山想要动用关系,给我们使绊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我们怎么办?项目前期就需要大量的设计和勘探工作,没有本地团队的配合,我们寸步难行啊!”

陆嘉忧心忡忡。

“谁说我们没有团队?”

我放下手中的绘图笔,将一份名单递给他。

“按照这个名单去联系。告诉他们,我叫苏岐,邀请他们加入‘时光之城’。”

陆嘉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愣住了。

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而且,这些人的头衔,千奇百怪。

有“古建筑修复师”、“园林设计师”、“民俗学者”,甚至还有“非遗手工艺传承人”。

“岐哥,这……这些人靠谱吗?他们好像都不是建筑设计圈里的人啊。”

陆嘉一脸怀疑。

“他们不是圈里的人,但他们是‘时光之城’需要的人。”

我解释道。

“‘时光之城’的核心,不是钢筋水泥,而是文化和艺术。这些人,才是真正懂行的人。江崇山可以封杀那些商业设计院,但他封杀不了这些真正的匠人。”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这三年来,通过各种渠道结识的。

他们或许名不见经传,但在各自的领域,都是顶尖的大师。

他们和我一样,对艺术有着纯粹的追求,不为名利所动。

陆嘉将信将疑地拿着名单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他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岐哥!你太神了!我一提你的名字,他们全都答应了!而且一听是‘时光之城’的项目,一个个都激动得不得了,说要马上过来跟你当面聊!”

我笑了笑,一切尽在掌握。

“安排一下,下午开个项目启动会。”

江崇山以为,他能用他陈旧的商业手段来对付我。

但他错了。

我的世界,他根本不懂。

下午,工作室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白发苍苍的古建筑专家,穿着汉服的青年园林设计师,满手老茧的木雕匠人……

他们围在项目沙盘前,热烈地讨论着,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我的团队。

一群真正的梦想家。

江崇山,你拿什么跟我斗?

11

项目启动会一直开到深夜。

送走最后一位专家,我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陆嘉给我端来一杯热茶。

“岐哥,今天真是太成功了!我感觉我们这个团队,简直是神仙打架!每个人都太牛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崇拜。

我笑了笑。

“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看着有些眼熟。

我接了起来。

“苏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

是江潋。

我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有我的私人号码。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淡。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想见你一面。”

我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见的?”

“苏岐,我爸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我知道他今天去找你了。他那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现在已经动用关系,冻结了所有可能与你合作的公司的银行贷款,他这是要釜底抽薪!”

我皱了皱眉。

江崇山果然够狠。

不过,他算错了一点。

我的工作室,根本不需要银行贷款。

罗氏集团注入的启动资金,足够我们应付前期所有的开销。

“所以呢?”

我反问道。

“你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江潋才低声说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出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苏岐,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承认,我错了。你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们一起,去跟我爸求情。只要你肯低头,他会原谅你的。”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荒谬。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依然是让我低头,让我去求她父亲的原谅。

在她的世界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江潋,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为了让你回心转意?”

“难道不是吗?”

她下意识地反问。

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江潋,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人生,不是你的剧本。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配角。从我们离婚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剩下陌路。”

“苏岐……”

“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我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

陆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岐哥,你和江总……”

“都过去了。”

我摆了摆手,不想再提。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

车灯亮着,像一双固执的眼睛,在黑夜里凝视着这栋大楼。

良久,那双“眼睛”黯淡了下去。

车子调转方向,缓缓驶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12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室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邀请的那些专家和匠人,陆续带着他们的团队加入了进来。

原本空旷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大家的热情都很高,各种思想的火花不断碰撞,一个个绝妙的创意接连诞生。

我每天都沉浸在工作中,忙碌而充实。

江崇山的那些小动作,虽然给我们带来了一些不便,但并没有对项目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他能封锁商业渠道,却无法阻止我们这些“圈外人”的热情和创造力。

这天,我正在和园林设计师讨论苏州园林在项目中的应用,陆嘉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岐哥,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

“卫寻。”

我有些意外。

这个被江潋扫地出门的男人,来找我做什么?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卫寻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畏惧。

“苏……苏总。”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示意他在我对面坐下。

“卫先生找我,有事吗?”

我的称呼很客气,也很疏离。

卫寻搓着手,显得局促不安。

“苏总,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仗人势,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笑。

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卫总监,如今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道歉就不必了。你我之间,还没到那个份上。”

我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别,别啊苏总!”

卫寻急了,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苏总,我求求你,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江潋那个女人,她把我赶出公司还不够,还动用关系,让整个行业都封杀我!我现在找不到工作,房贷车贷都还不上了,银行天天打电话催债,我快被逼死了!”

我皱了皱眉。

江潋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像她父亲了。

“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跟我说不着。”

“不,跟您有关系!”

卫寻抬起头,眼睛通红。

“苏总,我知道您现在缺人手,您看我行吗?我去您手下干,端茶倒水,扫地跑腿,什么都行!我不要工资,只要您给我口饭吃!”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这是走投无路,想来我这里碰碰运气。

他大概觉得,收留他,是对江潋最好的羞辱。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的工作室,不收废物。”

我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卫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怎么,不服气?”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除了会拍马屁,会玩弄权术,还会什么?你看得懂德语资料吗?你分得清哥特式和巴洛克式的区别吗?你知道什么是榫卯结构吗?”

我每问一句,卫寻的脸就白一分。

“你什么都不会。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江潋的前男友,满足她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现在,她腻了,就把你像垃圾一样扔掉。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你这个垃圾捡起来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字字诛心。

卫寻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陆嘉。”

我喊了一声。

“把他请出去。以后这种人,不要让他踏进工作室半步。”

“是,岐哥。”

陆嘉走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把失魂落魄的卫寻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卫寻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13

解决掉卫寻这个小插曲,我的生活又恢复了正轨。

工作室的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时光之城”的蓝图,在我和团队的努力下,一点点变得清晰。

然而,江崇山显然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

这天,项目组的一位核心成员,负责结构设计的李工,突然找到了我,面色凝重。

“苏总,出事了。”

李工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工程师,经验丰富,为人稳重。

能让他如此紧张,事情一定不小。

“李工,别急,慢慢说。”

“我们原定用于项目主体结构的特种钢材,供应商那边突然说断货了。”

李工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种钢材需要从德国进口,整个华南地区,只有一家代理商。我刚刚得到消息,江氏集团,把他们未来三年的库存,全部买断了。”

我接过文件,眉头紧锁。

釜底抽薪不成,现在开始明抢了。

这种特种钢材是“时光之城”项目不可或缺的材料,它关系到整个建筑的承重和安全。

如果没有它,我们的项目就得停摆。

“江崇山这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啊!”

陆嘉在一旁气愤地说道。

“他自己拿不到项目,也不让我们好过!太卑鄙了!”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

我冷静地分析道。

“重新从德国订货,需要多久?”

李工摇了摇头。

“这种钢材生产周期很长,再加上船运的时间,最快也要半年。我们等不起。”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项目彻底黄掉。

江崇山这一招,确实够狠,够准。

他抓住了我们的命脉。

“苏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跟江氏集团谈判。”

李工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要他们肯匀出一部分钢材给我们,哪怕价格高一点,我们也能接受。”

去求江崇山?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会是怎样一副得意的嘴脸。

他一定会借此机会,逼我就范,逼我交出项目的主导权。

“不。”

我摇了摇头。

“我们不求他。”

“可是……”

李工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了他。

“李工,你相信我吗?”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李工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苏总,我们都信你!”

“好。”

我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罗氏先生的助理汉斯。

“汉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将情况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汉斯听完,只是轻笑了一声。

“苏先生,请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江氏集团以为买断了代理商的库存,就能卡住我们的脖子。但他似乎忘了,这家钢材厂,是谁的产业。”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难道……”

“是的,苏先生。”

汉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家钢材厂,正是罗氏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14

挂掉汉斯的电话,我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不得不佩服罗氏先生的深谋远虑。

他大概早就预料到,江崇山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岐哥,怎么样?”

陆嘉紧张地看着我。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问题解决了。让李工他们安心,钢材会准时到位的。”

“真的?怎么解决的?”

陆嘉一脸好奇。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山人自有妙计。”

三天后,一则新闻再次在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德国最大的特种钢材制造商——克虏伯·罗氏集团,正式宣布,解除与华南地区总代理商的合作关系,理由是“对方存在恶意囤积、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同时,克虏伯·罗氏集团宣布,将直接为岐观工作室的“时光之城”项目,提供全部所需的特种钢材,并以出厂价的八折作为优惠。

消息一出,江氏集团的股价再次应声大跌。

江崇山花重金囤积的那批钢材,瞬间成了一堆烫手的山芋。

因为代理权被取消,他连转卖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批价值数亿的钢材,只能烂在仓库里,每天都在产生高昂的仓储费用。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几乎可以想象,江崇山此刻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工作室里,一片欢腾。

“岐哥,你这招也太绝了!简直是降维打击!”

陆嘉兴奋地手舞足蹈。

“这下江崇山亏大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工和其他同事,也纷纷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

我笑了笑,心里却很平静。

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并没有感到多大的快意。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崇山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果然,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

是江潋的哥哥,江川。

江川比江潋大五岁,一直在江氏集团的北美分公司,负责海外业务,我们之间并无多少交集。

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比江潋更沉稳,也更难对付的角色。

“苏岐,有时间吗?见个面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刚下飞机,就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江崇山已经黔驴技穷,现在派出了他的王牌。

我倒要看看,这位大舅哥,又想唱哪一出。

15

咖啡厅里,江川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与江崇山的霸道和江潋的凌厉截然不同。

看到我,他站起身,朝我微微一笑。

“苏岐,好久不见。”

“江总。”

我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没想到,你会亲自回来。”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回来。”

江川替我叫了一杯咖啡,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我听说了你和江潋的事。很抱歉,作为哥哥,我没有及时调解你们的矛盾。”

他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反而先表达了歉意。

“都过去了。”

我淡淡地说道。

“我这次回来,是受父亲所托,来跟你和谈的。”

江川开门见山。

“和谈?”

我挑了挑眉。

“我以为,江董更喜欢用强硬的手段。”

江川苦笑一声。

“他那是老一辈的思维方式,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次钢材的事情,让他栽了个大跟头,董事会那边,已经对他非常不满了。”

他看着我,眼神诚恳。

“苏岐,我们不要再斗下去了,好吗?斗则两败俱伤,和则两利。”

“怎么个和法?”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江氏集团,愿意以市场价的两倍,收购你手中‘时光之城’的项目主导权。”

江川顿了顿,抛出了他的第一个筹码。

“另外,我父亲囤积的那批钢材,也可以无偿转让给你。”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有诚意。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的试探。

我摇了摇头。

“项目,我是不会卖的。”

江川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好,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江氏集团,可以作为投资方,向你的工作室注资十个亿。我们不参与经营,不干涉你的任何决策,只要项目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红。”

用十个亿,换取一个三百二十亿欧元项目的三成利润。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江川这是想用资本,来重新捆绑我和江氏。

只要我接受了这笔投资,就等于默认了江氏的入局。

到时候,他们有的是办法,一步步渗透,最终反客为主。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看着江川,笑了。

“江总,你的算盘,打得真精。”

江川也笑了,他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商场之上,无非是利益交换。苏岐,这个条件,对你我都有好处。你没理由拒绝。”

“是吗?”

我将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可惜,我的工作室,不缺钱。”

我的回答,让江川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苏岐,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真以为,罗氏集团会一直护着你?没有了江氏的资源和人脉,你这个项目,寸步难行!”

“那就不劳江总费心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岐!”

江川叫住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想要的,你们江家,给不起。”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江氏集团,为他们曾经的傲慢和偏见,付出代价。”

16

和江川的谈判不欢而散。

我知道,江家最后的耐心,已经被我耗尽了。

接下来,他们会动用的,恐怕就不再是商业上的手段了。

果然,没过几天,工作室就出事了。

一天深夜,我们存放在郊区仓库里的第一批珍贵木料,突然起火。

火势很大,等消防队赶到时,整个仓库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那批木料,是我们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百年老料,有金丝楠木,有小叶紫檀,是准备用来复原“时光之城”里中式建筑群的。

每一根,都价值连城,而且有价无市。

损失,无法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严重打乱了我们的项目进度。

工作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负责木料的张师傅,一个年过七旬的老木匠,看着被烧成焦炭的木头,心疼得老泪纵横。

“作孽啊!这都是作孽啊!”

陆嘉气得双眼通红。

“一定是江崇山干的!除了他,没别人了!这帮 畜 生 ,他们这是犯罪!”

“报警!我们必须报警!”

有同事激动地喊道。

我看着一片狼藉的火灾现场,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没想到,江崇山竟然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

“报警没用的。”

我摇了摇头。

“他们做得这么干净,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就算警察立案,最后也只会定性为意外失火。”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陆嘉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

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苏岐,从来不吃哑巴亏。”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我存了很久,但一次都没用过。

“喂,是赵记者吗?我是苏岐。”

赵记者是国内最著名的调查记者之一,以报道深入、不畏强权而闻名。

我曾经在一次文化沙龙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我这里,有一个大新闻,你一定感兴趣。”

江崇山,你既然不按规矩出牌,那就别怪我,掀了你的桌子。

17

第二天,一篇名为《三十二亿项目背后的黑手:江氏集团涉嫌纵火,商业竞争底线何在?》的深度报道,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报道的作者,正是赵记者。

文章详细叙述了“时光之城”项目从竞标到易主的全过程,并重点披露了岐观工作室仓库失火的事件。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明是江氏集团所为,但文章通过各种侧面信息和逻辑推理,将矛头直指江崇山。

尤其是,赵记者还挖出了一个关键性的线索。

火灾当晚,仓库附近的一个监控探头,拍到了一辆无牌的黑色面包车。

而这辆车的车主,经过深挖,发现是江氏集团一个保安队长的远房亲戚。

这一下,舆论彻底炸了。

“ 卧 槽 !商战都玩到纵火这一步了?这是黑社会吧!”

“江氏集团也太恶心了!自己没本事,就玩阴的?”

“支持苏总!必须严查!还市场一个公道!”

网络上,声讨江氏集团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江氏集团的股价,再次一泻千里,直接跌破了历史最低点。

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江崇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警方也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对火灾事件展开了重新调查。

江崇山,彻底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而我,则在工作室里,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江潋。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人。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解,有失望,还有一丝……哀求。

“苏岐,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那篇报道,是你让那个记者写的,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

“是。”

“为什么?”

江潋的声音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江氏!毁了我爸!”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可悲。

直到现在,她还在为她的父亲辩护。

“毁了江氏的,不是我,是你的父亲。”

我冷冷地说道。

“当他决定用纵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我爸他没有!那只是意外!”

江潋激动地反驳道。

“意外?”

我笑了。

“江潋,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我的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她最后的伪装。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苏岐,我求求你,收手吧。”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算我求你了。只要你肯发声明,说那只是一场误会,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们复婚,好不好?我把公司总裁的位置还给你,我把江氏的一切都给你。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回到从前?

我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江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公司,也不是你的钱。”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想要的,是看着你们江家,这个曾经让我受尽屈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崩塌,毁灭。”

18

我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江潋的脑海中炸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

我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我要你们江家,付出代价。”

江潋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用一种看陌生人,甚至是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好狠……”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狠?”

我笑了。

“比起你们江家对我做的,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三年前,我父亲公司破产,重病住院,急需五十万手术费。我走投无路,是你找到了我。你说,只要我跟你结婚,当三年的挡箭牌,你就给我一百万。”

我提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江潋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答应了。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出卖我的婚姻,换我父亲的命。”

“可是我错了。”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结婚三年来,我在你们江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母亲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骂我是吃软饭的废物。”

“你父亲在公司里,处处打压我,让我做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资。”

“而你,我名义上的妻子,对我永远只有冷漠和不屑。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你带着你的前男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把本该属于我的机会,拱手让人。”

“江潋,你告诉我,那个时候,你们狠不狠?”

我每说一句,江潋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站立不稳,瘫软地靠在了门框上。

“我……”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被她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过往,此刻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我忍了三年。”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我忍,不是因为我懦弱,不是因为我没脾气。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把你们江家,连根拔起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我指了指门外。

“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江崇山,这只是一个开始。游戏,才刚刚开场。”

江潋失魂落魄地看着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她没有再求我,也没有再放狠话。

她只是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转身,一步一步,僵硬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

19

江潋离开后,我立刻投入到了新的部署中。

我让赵记者继续跟进报道,深挖江氏集团近年来的所有黑料。

同时,我联系了罗氏集团,希望他们能以“合作方面临严重信誉危机”为由,向江氏集团的债权银行施压。

罗氏先生非常支持我的决定,立刻安排了法务和公关团队,全力配合。

一时间,江氏集团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媒体的口诛笔伐,股民的恐慌性抛售,银行的催款逼债,合作伙伴的纷纷解约……

一环扣一环,每一击,都打在了江氏的七寸上。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如今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海底。

江崇山,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想要压下负面新闻,但都无济于事。

在罗氏集团这个国际巨头的面前,他那点人脉,根本不堪一击。

他想抛售资产,断臂求生,却发现,根本没有公司敢接手。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即将倒塌的巨人扯上关系。

一周后,警方公布了火灾的调查结果。

经查实,系人为纵火。

犯罪嫌疑人,正是江氏集团保安队长的那个远房亲戚。

在审讯中,他供认不讳,承认是受江崇山的秘书指使。

虽然秘书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声称是自己揣摩上意,自作主张,与江崇山无关。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真正的主使,到底是谁。

江崇山虽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却逃不过道德的审判。

江氏集团的声誉,彻底跌入了谷底。

董事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给江崇山任何机会。

他们联名罢免了江崇山董事长的职务,并推举了一个新的领导者,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个人,是江川。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和罗氏先生视频通话。

“苏,恭喜你,你赢了。”

罗氏先生举起酒杯,向我祝贺。

我摇了摇头。

“不,阿历斯特,现在说赢,还太早。”

江崇山倒了,但江氏还在。

而且,接替他的,是比他更难对付的江川。

这个人,隐忍,冷静,手段高明。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我看着罗氏先生,眼神坚定。

“我要,彻底击垮江氏。”

20

江川上任后,立刻展现出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公众,向我,公开道歉。

发布会上,他西装革履,面容肃穆,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江氏集团,为我父亲江崇山先生的错误行为,向苏岐先生,向社会各界,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江氏集团,愿意承担火灾造成的一切损失,并对苏岐先生做出合理的赔偿。”

“从今天起,江氏集团将进行全面的内部整顿,秉持诚信经营的原则,欢迎社会各界的监督。”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担了责任,又与他父亲做了切割,还为江氏集团挽回了一些声誉。

不得不说,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危机公关。

网络上的风向,也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江川还挺有担当的,比他爹强多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给江氏一个机会吧。”

“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陆嘉看着这些评论,气得直跳脚。

“这帮圣母!他们忘了江崇山是怎么纵火的吗?江川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太便宜他们了!”

我看着屏幕,神色平静。

“别急,让他演。”

江川的第二步,是主动来找我。

他没有再提合作,也没有再提收购,只是带来了一张巨额的赔偿支票,以及一份详细的资产处置清单。

“苏岐,这是我们江氏集团的诚意。”

他将支票和清单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金钱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指着那份清单。

“为了偿还银行的债务,江氏正在大量抛售非核心资产。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以最低价,转让给你。”

我看着清单上的那些地产和项目,心中冷笑。

江川这是在向我示弱。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放松警惕,以为他已经无力回天。

同时,他也是在试探我。

如果我接受了他的赔偿,甚至开始收购他的资产,那就意味着,我接受了他的“和解”。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外宣布,我们已经化干戈为玉帛。

江氏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好一招“苦肉计”。

我将支票和清单推了回去。

“江总的诚意,我心领了。不过,赔偿就不必了。”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至于这些资产,我没兴趣。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位朋友,他可能很感兴趣。”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罗氏先生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阿历斯特,我亲爱的朋友。江氏集团正在抛售资产,我看到里面有几块地皮,非常适合用来做‘时光之城’的配套设施。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罗氏先生爽朗的笑声。

“当然,苏!既然是你看中的,那就买下来!钱不是问题!”

江川的脸色,在我按下免提的那一刻,就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把罗氏集团这张王牌,用在这种地方。

挂掉电话,我看着脸色铁青的江川,笑得云淡风轻。

“江总,你看,这不巧了吗?你想卖,我朋友想买。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价格?”

21

江川的脸色,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他精心策划的“苦肉计”,被我轻而易举地变成了“引狼入室”。

他本想用抛售资产来示弱,来换取我的同情和和解。

结果,我直接把他的“猎物”,变成了罗氏集团的“盘中餐”。

现在,他骑虎难下。

卖,还是不卖?

卖,就等于把自己的优质资产,拱手送给了对手,壮大了敌人的实力。

不卖,他刚刚才在记者会上信誓旦旦地说要“诚信经营”,现在就出尔反尔,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重要的是,江氏集团现在急需现金流来偿还债务,如果这批资产卖不出去,资金链随时都可能断裂。

江川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苏岐,你算计我!”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江总,此言差矣。我只是在帮你介绍客户,促成交易。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

江川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在罗氏集团强大的资本面前,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罗氏集团的并购团队,以一个近乎“羞辱”的价格,收购了江氏集团旗下所有最优质的地产和项目。

江川虽然拿到了救命的现金,暂时缓解了债务危机。

但江氏集团,也因此被掏空了家底,元气大伤,从一个商业巨头,沦为了一个二流的空壳公司。

而我,则兵不血刃地,为“时光之城”项目,拿下了所有需要的配套用地。

这一战,江川输得一败涂地。

他离开我办公室的时候,背影萧瑟,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我知道,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因为,江氏集团,已经没有了和我博弈的资格。

陆嘉看着江川离去的背影,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岐哥,你真是太牛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简直是当代诸葛亮!”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中一片平静。

江家的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我应该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时光之城”的建设中去。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江潋打来的。

用的是一个公共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很遥远。

“苏岐,你赢了。”

她说。

“江家,彻底完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爸,他中风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半身不遂。”

“我哥,他卖掉了公司最后的股份,带着我妈,连夜去了美国,再也不会回来了。”

“偌大的江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凄凉。

“苏岐,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我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道。

“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是,是我们咎由自取。”

江潋惨笑一声。

“苏岐,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来求你同情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失去的一切,我会亲手,一点一点地,拿回来。”

“你等着。”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皱了皱眉。

我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江潋竟然还没有放弃。

她的眼神,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淬了毒的狠厉。

22

江潋的狠话,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个失去了所有靠山的落魄千金,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时光之城”的建设中。

在我和团队的努力下,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

设计方案得到了罗氏先生的高度赞扬,各项施工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岐观工作室,也在业内声名鹊起,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江潋的决心。

半年后,“时光之城”项目即将举办奠基仪式的节骨眼上,一个巨大的丑闻,突然在网络上爆发。

一篇匿名帖子,详细披露了岐观工作室在项目筹备过程中,涉嫌“偷税漏税”、“合同欺诈”、“压榨员工”等多项“罪名”。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还附上了大量伪造的“证据”,比如P过的聊天记录,修改过的合同文件,以及一些断章取义的录音。

这些“证据”,看似天衣无缝,极具煽动性。

一时间,舆论哗然。

刚刚才被捧上神坛的我,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心资本家”。

“没想到苏岐是这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什么青年才俊,都是包装出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

“抵制岐观工作室!抵制‘时光之城’!”

工作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质问,媒体记者堵在公司楼下,要求我给出一个解释。

项目的奠基仪式,也不得不被迫延期。

工作室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情绪。

虽然核心团队都相信我,但一些新来的员工,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怀疑。

“岐哥,这肯定是江潋干的!”

陆嘉看着网上的那些污蔑,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她这是要毁了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篇匿名的帖子,脸色平静。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江潋在搞鬼。

这些伪造的资料,做得如此逼真,显然是蓄谋已久。

她消失了半年,原来,是在准备这些东西。

她这是要用当初我毁掉江氏的方式,来毁掉我。

“苏总,税务和工商部门的人来了,说要对我们进行调查。”

前台小姐姐敲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让他们进来吧。”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嘉,通知公关部,准备召开记者会。另外,帮我联系赵记者。”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坚定。

“江潋,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23

记者会上,我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和长枪短炮,神色坦然。

“关于网络上对岐观工作室和我本人的不实指控,我在此做出三点回应。”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第一,岐观工作室自成立以来,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所有税务和合同,都经得起任何审查。我们欢迎并全力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

“第二,网络上流传的所谓‘证据’,均为恶意伪造和诽谤。我们已经委托律师,对相关内容进行了取证,并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记者。

“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我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只想对那个人说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任何阴谋诡计,在事实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我的发言,掷地有声。

记者会结束后,赵记者的团队,立刻发布了一篇反击的报道。

他们邀请了国内最顶尖的技术专家,对网络上流传的那些“证据”,进行了逐一的分析和破解。

P过的聊天记录,被还原了原始图片。

修改过的合同文件,被找到了操作痕迹。

断章取义的录音,被放出了完整的版本。

真相,大白于天下。

原来,所谓的“偷税漏税”,是我个人向贫困山区捐款的记录,被恶意篡改成了“非法转移资产”。

所谓的“合同欺诈”,是江潋伪造了一份阴阳合同,企图混淆视听。

所谓的“压榨员工”,更是无稽之谈。录音里,是我在批评一个工作失误的员工,但后面鼓励和安慰的话,全被剪掉了。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还在骂我的人,现在全都掉转枪头,开始唾骂那个匿名的造谣者。

“太恶毒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江潋这个女人,简直是蛇蝎心肠!”

“支持苏总维权!必须让这种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税务和工商部门的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岐观工作室,没有任何问题。

警方也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迅速锁定了那个发布匿名帖子的IP地址。

地址,指向了城郊的一间出租屋。

警察赶到时,屋子里已经人去楼空。

只留下了一台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电脑,以及,满地的狼藉。

电脑里,还保存着大量伪造文件的原始素材。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江潋。

警方立刻对江潋下达了通缉令。

然而,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24

风波过后,岐观工作室的声誉,不降反升。

经历了这次事件,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坦荡和担当。

“时光之城”项目,也重新启动,奠基仪式办得比原计划更加盛大。

罗氏先生亲自从德国飞来,为项目剪彩。

在致辞中,他毫不吝啬对我的赞美。

“苏岐先生,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也最有风骨的中国青年。他就像一棵坚韧的竹子,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弯折。能与他合作,是我的荣幸,也是罗氏集团的荣幸。”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台下那些支持我,信任我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场战斗,我终于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奠基仪式结束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越洋电话。

“苏岐。”

电话那头,传来江川疲惫的声音。

“我看到了新闻,恭喜你。”

“谢谢。”

我不知道他打电话来的目的,只能静观其变。

“关于江潋的事,我很抱歉。”

江川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她会偏激到这个地步。她给你造成的伤害,我代她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

我淡淡地说道。

“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她来找过我。”

江川缓缓说道。

“她想让我帮她东山再起,对付你。我拒绝了。”

“江家,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我劝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但她不听。”

“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信?”

我有些意外。

“是的。她说,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她还说,她不会再回来了。让你,忘了她。”

挂掉电话,我心中五味杂陈。

忘了她?

谈何容易。

这个女人,在我生命中留下了太深的烙印。

爱过,恨过,纠缠过。

如今,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江川寄来的信。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是江潋熟悉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

信的内容很简单。

“苏岐,我走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终于明白,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我以为你爱的是我的钱,我的地位。原来,你什么都不在乎。”

“你说的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三年的婚姻,对你来说,是一场屈辱。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笑话。”

“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祝你,前程似锦。”

“再也不见。”

“江潋。”

我看着信的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久久无语。

窗外,阳光正好。

我将那封信,放进了碎纸机。

一切,都结束了。

25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在我和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时光之城”项目的第一期工程,终于顺利竣工。

开幕那天,盛况空前。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涌入这座融合了东西方建筑艺术精髓的梦想之城,无不为之赞叹。

那些复原的古建筑,精美的园林,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都凝聚了我们团队无数的心血。

“时光之城”一炮而红,成为了本市最亮眼的新地标。

岐观工作室,也因此声名大噪,成为了业内首屈一指的顶尖团队。

我站在“时光之城”最高的钟楼上,俯瞰着脚下这座由我亲手打造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岐哥,想什么呢?”

陆嘉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香槟。

他现在已经是工作室的副总,成熟稳重了许多,但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崇拜。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我接过香槟,和他碰了一下杯。

“想当初,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职员。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是因为你牛啊,岐哥!”

陆嘉笑着说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江潋那种有眼无珠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提到江潋,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这两年,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我的生命,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对了,岐哥。”

陆嘉突然想起什么。

“前几天,我在一个国外的旅游博主发的视频里,好像看到一个很像她的人。”

“哦?”

我有些意外。

“在哪里?”

“好像是在……一个南欧的小镇上。视频很模糊,一晃而过,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陆嘉挠了挠头。

“那个视频里的人,穿着很朴素的衣服,在一个街头画廊里卖画。看起来,过得很……平静。”

平静。

这个词,让我有些恍惚。

我无法想象,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骄傲如孔雀的江潋,会过上那样一种平静的生活。

也许,放下一切,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不说她了。”

我摇了摇头,将那些思绪甩出脑海。

“走,下去跟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好嘞!”

我们走下钟楼,加入了楼下狂欢的人群。

我的团队成员们,将我高高地抛向空中。

欢呼声,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我看着一张张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笑脸,心中充满了温暖。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归宿。

过去的一切,都已如过眼云烟。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26

“时光之城”的成功,为我带来了巨大的声誉和财富。

各种合作邀请,像雪片一样飞来。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迷失。

我拒绝了大部分商业项目,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古建筑保护和文化传承的公益事业中。

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和那些默默无闻的匠人。

我希望,能用我的力量,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而纯粹。

工作之余,我喜欢一个人,去世界各地旅行。

我看过埃及金字塔的日落,也听过亚马逊雨林的鸟鸣。

我看过冰岛的极光,也潜入过大堡礁的海底。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天,我来到了一个位于意大利南部的海边小镇。

小镇很美,白色的房子,蓝色的屋顶,像童话世界一样。

我沿着小镇的石板路,随意地走着。

路边,有很多街头画家,在为游客画着肖像。

我走过一个画廊,不经意地一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画廊的门口,挂着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坐在一间洒满阳光的工作室里,低头专注地修复着一个古老的座钟。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温柔而坚定。

那画上的男人,赫然就是我。

我愣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走到画前,仔细地看着。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

“Lian”。

潋。

是她。

我抬起头,看向画廊里面。

一个穿着白色棉布裙子的女人,正背对着我,站在画架前,安静地画着画。

她的长发,随意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间画廊。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27

眼前的江潋,和记忆中判若两人。

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神,却不再是以前那种凌厉和高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平和与淡然。

她的脸上,没有了精致的妆容,素面朝天,却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来旅行。”

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路过这里,看到了你的画。”

我指了指门口那幅我的画像。

江潋的脸,微微一红。

她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拨弄着自己的画笔。

“随便画的。”

画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鸥的鸣叫。

“你……过得好吗?”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

“挺好的。”

我点了点头。

“你呢?”

“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恬淡。

“离开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喜欢上了这里,就留了下来。”

她指了指画廊里的那些画。

“靠卖画为生,日子过得简单,但也安心。”

我看着她的那些画,画的都是这个小镇的风景,和镇上居民的日常生活。

她的画风,很温暖,很有感染力。

我从不知道,她还会画画。

原来,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我不知道”。

“你……还恨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我沉默了。

恨吗?

曾经,是恨的。

那种恨,深入骨髓,是我在那段压抑的岁月里,唯一的支撑。

但现在呢?

当我看到她,过着这样一种平静的生活,当我看到她画里那些温暖的色彩。

我发现,我心中的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不恨了。”

我摇了摇头,说出了心里话。

“都过去了。”

听到我的回答,江潋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别过头去,不想让我看到她的眼泪。

“谢谢你。”

她说。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画廊。

“我该走了。”

我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祝你,一切都好。”

我转身,准备离开。

“苏岐!”

她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幅画……送给你吧。”

她指着门口那幅我的画像。

“就当是……迟来的道歉。”

28

我带着那幅画,离开了小镇。

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与江潋的这次重逢,像一场梦。

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相遇。

更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解。

回到家,我将那幅画,挂在了我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我抬起头,都能看到画里的自己。

那个专注,坚定,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己。

我知道,江潋画的,是她想象中的我。

也是她,最终理解的我。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它抚平了伤痛,也冲淡了仇恨。

它让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一年后,我收到了一个从意大利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一本画册。

画册的名字,叫《时光里的小镇》。

作者,是江潋。

画册里,收录了她这两年所有的作品。

有小镇的风景,有镇上的人们,还有……我。

画册的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送给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我从未拨打过的,江川留给我的,江潋在国外的联系方式。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画册收到了,很美。”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过来。

只有一个字。

“嗯。”

我笑了笑,又发了一条。

“下个月,我正好要去意大利出差。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喝杯咖啡?”

这一次,那边回复得很快。

“好。”

29

再次来到那个海边小镇,已是初秋。

天气微凉,海风也变得温柔。

我再次走进那间画廊。

江潋正在画画,看到我,她停下画笔,对我笑了笑。

“你来了。”

“我来了。”

我们相视一笑,没有丝毫的尴尬和疏离,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她脱下画画的围裙,带我走出了画廊。

“想喝点什么?”

“你决定就好。”

她带我来到了一家露天咖啡馆,就在海边。

我们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

“你的画册,卖得很好。”

我开口说道。

“我看到,国内的很多书店,都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江潋笑了笑。

“我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满足。

“那是因为,你的画里,有故事,有温度。”

我们聊了很多。

聊她的画,聊我的旅行,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和感悟。

我们都变了。

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通透。

我们不再是当初那两个,在婚姻的围城里,互相伤害,互相折磨的年轻人。

“苏岐。”

江潋突然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

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她迟了太多年。

但现在听到,我心中,依然有了一丝触动。

“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同样认真地回答。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当初,我能多一些沟通,少一些隐忍,或许,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江潋摇了摇头。

“不,不怪你。是我太自负,太傲慢。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你,去尊重你。”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婚姻。”

我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我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江潋,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江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30

我们在那个海边小镇,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香槟,没有华丽的礼服。

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位慈祥的神父。

在神父的见证下,我们交换了戒指。

那是一对很普通的银戒指,是我在小镇的集市上买的。

但戴在手上,却觉得比任何钻石都珍贵。

“我愿意。”

当我们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们都哭了。

我们兜兜转转,伤害过,怨恨过,分离过。

最终,还是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婚后,我并没有让江潋跟我回国。

她喜欢这里的生活,简单,自由,无拘无束。

我把工作室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陆嘉。

而我,则选择了一半时间在国内,一半时间在意大利。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散步,一起做饭,一起看日出日落。

我会陪着她画画,她会陪着我研究那些古老的建筑。

我们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幸福。

这天,我们坐在画廊的屋顶,看着满天的繁星。

“苏岐,你后悔过吗?”

江潋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娶了我。”

我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后悔。”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如果没有当初的相遇,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那些痛苦和伤害,都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学会如何去爱。”

江潋笑了,眼中闪烁着星光。

她主动吻了上来。

在漫天的星光下,在温柔的海风中,我们紧紧相拥。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因为,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时光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