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海林小百科!今天我们来带大家一起来读一下一部在清朝被列为禁书、却在晚清引爆思想变革的奇书——《明夷待访录》。梁启超曾说,他和谭嗣同等人倡民权共和之说时,将这本书节抄印了数万本秘密散布,对晚清思想骤变极有力焉。一部写在三百多年前的书,为何有如此能量?

一、书名里的深意

“明夷”出自《周易》第三十六卦,卦象是离下坤上,火在地中,意思是光明受到伤害、被压抑。“待访”二字,典出周武王访问殷商遗臣箕子,箕子陈述治国方略的故事。黄宗羲把自己比作身处黑暗中的箕子,等待明君来访,采纳他的治国之道。

写这部书时,黄宗羲五十三岁,抗清失败后隐居著述。他等的人是谁?有人说是清朝君主,有人说是代清而兴的王者,众说纷纭。但无论如何,他相信一个更大的时代正在酝酿——按当时流行的“十二运”说法,明亡后四十年,天下将迎来孔子之后第一个治世。他这套“为治大法”,正是为那个治世准备的。

二、黄宗羲其人

黄宗羲,浙江余姚人,生于1610年,卒于1695年,活了八十六岁。他一生经历过三种身份,晚年自述:“初锢之为党人,继指之为游侠,终厕之于儒林。”

年轻时,他是东林党人之后,父亲被宦官魏忠贤害死,十九岁的他怀揣铁锥进京为父复仇,当庭锥刺仇人,名震天下。明亡后,他变卖家产召募义兵抗清,被南明朝廷任命为监察御史,兵败后隐居著书。康熙年间朝廷多次征召他做官,他坚决推辞,专心整理学问,成为清初三大儒之一。

三、全书讲了什么?

明夷待访录》共二十一篇,从政治、法律、经济、军事、文化各领域对秦汉以来的君主专制进行了全面批判。最有名的是前三篇:《原君》《原臣》《原法》。《四库全书》的总纂官纪晓岚评价说:“此书皆指陈明季时弊,其言多痛切。”

原君》——君王是天下第一大害

开篇就说:“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承认人有私心、有私欲,这是基本人性。上古君主出现,是因为天下需要有人出来“兴公利、除公害”——不是为了独占天下,而是为了服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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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说,古代君主“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释其害”。这才是君主的本分。但后来的君主完全颠倒过来了,“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出于我”,把天下当成自己的私产。未得天下时“荼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去打天下;得了天下之后“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来守天下。于是他写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把君王定义为“天下第一大害”,这在君权至上的时代,无异于思想炸弹。

原臣》——臣子不是君王的仆妾

臣子对君主尽忠,是不是天经地义?黄宗羲说:不是。他认为,“臣”是就“君”相对而言的概念,但“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如果天下万民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个王朝即使没有灭亡,也已经是乱世了。如果百姓安居乐业,某个王朝消亡了,也不意味着天下大乱。所以臣子出仕为官,“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君臣关系是平等的同事关系,不是父子、主奴关系。他打了个比方:“君与臣,共曳木之人也。”——大家一起拉木头往前走,谁也不是谁的主人。

《原法》——天下之法与一家之法

黄宗羲说,三代以上有“天下之法”,那是为天下人谋利的法;三代以下只有“一家之法”,那是为帝王一家一姓服务的法。他提出一个非常前卫的观点:“有治法而后有治人。”——有好的法律,然后才有好的治理者。不是靠圣君明主,而是靠好的制度。“三代之法,藏天下于天下者也”,是天下人共同拥有的法;“后世之法,藏天下于筐箧者也”,被帝王锁在私人的箱子里。他主张用“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

《学校》——把“清议”制度化

君主说对就是对的,说错就是错的?黄宗羲不这么看。他说:“天子之所是未必是,天子之所非未必非。”那么是非由谁定?由学校——“公其非是于学校”。他设想学校不仅是教育机构,更是议政和舆论监督的场所,“治天下之具皆出于学校”。这已经接近近代议会的雏形了。

四、经济与军事:不只是道德批判

除了政治批判,《明夷待访录》还包含相当具体的制度改革方案。《田制》《赋役》两篇讨论土地和税收问题。黄宗羲指出明朝赋税制度存在严重弊端,各州县正税之外巧立名目加征,最终全部转嫁到普通农户身上。他主张“重定赋税,使天下之财尽归于天下之用”,不让中间环节层层截留。

在《兵制》篇里,他对明末卫所制度的腐败提出了尖锐批评,主张恢复三代寓兵于农的传统,让军队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同时严格训练、淘汰冗员。这些具体方案未必都能行得通,但黄宗羲写这些时显然不只是做道德批判,而是当真在思考“如果我来治国,应该怎么改”的实操问题。全书二十一篇,每一篇都有类似的“干货”。

五、为什么这本书直到晚清才被重视?

《明夷待访录》写成后,在清朝近两百年间几乎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原因很复杂。一方面,清初文字狱高压,知识分子不敢轻易传播敏感著作。另一方面,黄宗羲本人虽在学界有名望,但他的政治主张太过激进,同时代的人即使读到,也未必敢公开引用。更重要的是,清朝前中期确实出现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治世,社会矛盾不像明末那么尖锐,这本书中激进的批判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到了晚清,情况完全不同了。列强入侵,内忧外患,清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传统政治体制,寻找可以借用的思想资源。这时候,《明夷待访录》被“重新发现”了。维新派用它来论证君主立宪的必要性,革命派用它来宣传推翻专制统治的合理性。同一本书,被两个立场几乎相反的阵营同时使用,恰恰说明它确实说出了某些超越时代的东西。

六、思想底色与历史命运

这本书的思想核心,学术界有一个经典概括,叫“新民本思想”。和传统儒家“君以民为本”“为民作主”的思路不同,黄宗羲提出的是“民为主,君为客”。人民是主人,君王是客人,客人是主人请来服务的。如果客人反客为主,欺负主人,主人就有权赶走他。他认为历代儒者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把“君臣之义”绝对化,哪怕遇到桀纣那样的暴君,还要说汤武不该讨伐。他愤怒地写道:“使兆人万姓崩溃之血肉,曾不异夫腐鼠!”——在那些小儒眼里,千千万万百姓的血肉,还不如一只腐烂的老鼠重要。这种思想已经突破了“民本”的范畴,带上了近代“民权”的色彩。

不过关于这本书的历史定位,学界存在不同看法。一种观点认为,它已经具备了朴素的民主启蒙性质,是中国近代民主思想的“开端”。另一种观点认为,它没有突破传统儒学的框架,仍是“民本”思想的极致,而非“民主”思想。但这两种观点共享一个前提,那就是这本书很特别——它用传统的语言、传统的框架,说出了与以往很不相同的话。

这本书的命运也颇为传奇。乾隆年间虽然没有被正式列入禁书目录,但以其内容而论,如果清朝官方知道这本书,它不可能幸免于被销毁的命运。直到晚清,维新派和革命派同时发现了这本书的价值,争相印送,把它当作宣传民权共和的思想武器。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党也曾大量印送《原君》《原臣》等篇推动革命。

尾声

《明夷待访录》是一本写在黑暗年代、等待光明的书。书名里的“明夷”二字,既是黄宗羲所处时代的写照,也是他内心的信念——光明虽然暂时被压制,但终将重现。他把这份信念写进了书里,等待后来者读到它、用它。

读懂《明夷待访录》,你读懂的是一个走出书斋、亲身经历过战争和亡国的儒者,对天下苍生最深的关切。也读懂了中国人自己土壤里长出来的、对政治秩序的不懈追问。

感谢您的收看,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