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这个地方,山是骨头,江是血脉。
崖壁上吊脚楼踩着高跷,巴人亡故后,船棺就悬在千仞绝壁上,像还漂在江心。
战国时的巴蔓子将军,借楚兵平内乱,许下三座城,事成后拔剑割下自己的头,让人送回楚国谢罪。
这城的底子,就是一股剽悍的忠义。
后来南宋有个皇子,在此先封恭王,又登帝位,觉着是“双重喜庆”,便把恭州升为重庆府。
水码头一开,湖广的米,自贡的盐,全在朝天门下汇集。
山高路陡,货上不去,便生出帮人挑担的“棒棒”,一根竹竿两条索,压弯了脊背,也就撑起一家人的日子。
白帝城头,刘备把蜀汉托给诸葛亮,江声里满是兴亡。
江水不只载船,也养出了一锅滚汤。
清末船工,在下半城的江滩,把没人要的牛毛肚、黄喉扔进辣锅里涮,蘸蒜泥香油,竟烫出一种活法——火锅。
老茶馆里沱茶泡着龙门阵,一碗小面下肚,麻辣鲜香。
坡坎再多,人跟江水一样,总要往前淌。
明天水涨水落,今天这口滚烫,就是活着。
今天,跟诸位聊聊,重庆小吃,其实除了小面和酸辣粉之外,这10样更是口口封神!
烤苕皮
这东西,根在川渝地区。
红薯明朝传入中国,在巴蜀湿热的地盘上扎了根,百姓拿它做苕皮炖煮凉拌,日子紧巴时对付一口。
到了乾隆年间,地方志记着德阳、罗江、成都遍植红苕,重庆苕皮还被列为贡品,得了个"山中珍宝"的名号。
你想嘛,几百年的东西,从灶头熬到炭火上,摊贩们灵机一动把苕皮往火上一搁,卷上馅料,烤苕皮就这么出世了。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纯红薯淀粉加水搅成糊,上锅蒸透,揭下来便是苕皮。
平底锅刷油,中小火煎到表面鼓泡变金黄,刷辣椒粉、花椒粉、蒜末、生抽调的酱,铺上酸萝卜丁、折耳根、肉末,对折竹签一串,再煎片刻。
咬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里头软糯劲道,酸豆角的酸、折耳根的脆、辣椒的辣裹在一起。
重庆人讲"苕皮不剪",一口一口咬才巴适。
这玩意儿不金贵,但几百年烟火熏出来的味道,硬是让人放不下筷子。
心肺米粉
到重庆不吃心肺米粉,等于白跑一趟。
这东西是彭水的命根子,2022年入选首批《重庆地标菜》,共145道,它排得上号。
说起源,得提郁山镇。
秦汉时就是县府,唐朝做过黔中道行政中心,还产盐产丹砂,是个经济码头。
各方人马在这儿撞,唐太宗太子李承乾、宰相长孙无忌、大文人黄庭坚都被流放到过这儿,中原吃食跟土家苗家口味一搅和,米粉就这么长出来了。
历史厚重得很,几千年的烟火气全搁一碗里头。
做法讲究嘛。
心肺臊子是灵魂——精选猪心肺,传统法子除血,炒制时加四川香料、上等辣椒、泉水土豆芽文火熬。
米粉分"烙的"和"白的",烙米粉拿铁锅现烙,米浆掺绿豆,焦香扑鼻,浇上臊子就是最高配。
哎呀,那颜色红亮,口感软糯化渣,麻辣鲜香,一碗下肚暖胃又补血,彭水人天天早上"整一碗",巴适得板!
磁器口麻花
到重庆不吃磁器口麻花,等于白跑一趟。
磁器口古镇有1800年历史,巴渝大地上的老场子了。
1907年,一个叫陈景洪的人挑起担子在镇上卖麻花,手艺是祖上从山西带过来的,"湖广填四川"那阵子迁到巴渝。
到1937年,"陈麻花"名号才在磁器口叫响。1971年,
16岁的陈昌银接过手艺,硬是琢磨出选、
称、筛、观、配、揉、打、绞、醒、擀、切、搓、拧、炸、翻、捞、晾、闻十八道工序。
一百多年了,三代人的命都揉进面团里。
做法讲究得很。
面粉要当年新麦磨的,配芝麻、核桃油、糯米、白糖、冰糖,全手工搓拧成麻花坯子。
油炸最考功夫,火候差一点就废——小了发绵,大了发糊。
炸出来金黄透亮,咬一口鲜香酥脆、入口化渣,放久了都不绵。
口味有40多种,原味甜得地道,椒盐咸香化渣,麻辣集甜麻辣于一身,越嚼越上头。
老麻抄手
老麻抄手这东西,不吃等于白来重庆。
抄手在川渝有1500多年历史,老麻抄手根在重庆涪陵。
据传清康熙年间,况氏夫妇开小吃店卖馄饨,生意冷清得很。
侄子来访说:四川人好麻辣,加点辣椒花椒红油嘛!
夫妇照做,多次改良,老麻抄手就这么诞生了。
"老麻"二字是四川方言,就是特别麻的意思。
做法讲究得很。
汤底是骨头鸡架熬6小时的浓汤,加汉源大红袍花椒配青花椒,冷油小火炒郫县豆瓣和泡椒出红油。皮用中筋面粉加碱揉,擀到0.8毫米薄。
馅选三肥七瘦前腿肉手工剁,同方向搅打上劲。
包成菱角形,沸水煮到皮起皱纹就捞。
碗里先浇热汤再放抄手,撒花椒粉淋油泼辣子。
入口先是麻冲上来,辣跟着到,皮薄馅嫩,汤鲜味厚。
麻辣烫
说起重庆麻辣烫,得从长江边上讲起。
三峡、巫山一带,山高水急,纤夫们拉船累了,就地捡石头支瓦罐,舀江水烧开,扔进海椒、花椒,野菜江鱼一锅涮。
这吃法据说上百年了,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尝过都赞"入口留醇香,回味悠远长"。
还有一说起源于西秦,王敬之老人挑担沿街叫卖,后来竟成了朝宴贡品。
你说这东西,本是穷人果腹驱寒的法子,谁承想成了名菜。
重庆人做麻辣烫讲究牛油打底,不加杂七杂八香料,就靠花椒提味。
汤要七日以上陈汤,食材七八成熟捞起,配蒜泥姜末撒熟芝麻。
吃法分干拌汤煮,重庆人偏爱干拌,牛油味重,麻而不烈、辣而不燥,吃完嘴皮发麻心里舒坦,硬是巴适得板!
说白了,穷苦人逼出来的智慧,一锅红汤装着长江水气和人间烟火。
荣昌卤鹅
说到重庆荣昌,卤鹅是绕不开的。
这玩意儿有300多年历史,根在清康熙年间“湖广填四川”。
那年头两湖两广的人往川里涌,荣昌是要冲,十室九空变人烟稠密。
客家人从潮汕带来卤鹅手艺,碰上本地荣昌白鹅。
1989年就列为国家级保护鹅种的好东西,再撞上川卤那套井盐花椒的老底子,两下一搅和,嘿,成了。
川卤这脉,往前追能追到秦惠王那会儿,《华阳国志》里写“尚滋味,好辛香”,到明代《饮膳正要》《本草纲目》一出,药料入卤,风味才定了型。
做法也不含糊,选70到80天的土白鹅,宰杀洗净汆水去腥,行话叫“搓旱皮”。
二十余味香料打底,八角桂皮草果丁香小茴香啥的,老卤烧开下鹅,先大火半小时逼香,再小火半小时渗透,连骨头都入味。
荣昌人讲:“卤鹅卤鹅,盯一眼走不脱”,那是真嘞!
成品色泽金黄发亮,肉质耙软骨头松脆,五香打底微辣收尾,油而不腻,越嚼越香。
山城小汤圆
说起山城小汤圆,老重庆人都要竖大拇指——"巴适得板!"
这东西原叫杭州小汤圆,1911年浙江人颜钧家传的手艺,到余国骅、陈秀卿夫妇手里,
20世纪40年代颠沛到重庆。
彼时抗战烽火连天,两口子在渝中区保安路摆甜食摊,把江浙汤圆的精细和重庆吊浆糯米粉一合,整出龙眼大小的包心汤圆。
1949年开店,1964年正式改名山城小汤圆。1997年拿下中华名小吃。
近百年嘞,从江南水乡落到巴渝码头,硬是扎了根。
做法讲究得很。
糯米泡3到7天,石磨磨浆,白布吊浆沥干。
馅用猪膘油切粒、黑芝麻炒香碾粉、白糖揉匀,穿衣法包制,一个15克,皮10克馅5克。
沸水下锅,两起两落,浮起来再略滚就捞。
成品形如龙眼,皮薄透亮,隐约看见里头黑馅儿,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芝麻猪油香润但不腻人。
在重庆这座麻辣城,小汤圆是温柔的那口甜,平衡味觉,一碗12颗图个月月红。
豆花饭
说到重庆必吃的小吃,豆花饭排得上号。
据《川食杂记》记载:"蜀地以豆花为家常,或佐饭,或作汤",清代就遍地都是了。
往前推,汉代就有雏形,《本草纲目》载其"始于汉淮南王刘安"。
清末民初,重庆沿江河街码头上,挑夫、纤夫、船工靠它续命,光绪末年一份才五到八文,高蛋白顶饱。
涪陵那边更有说道,相传唐玄宗避乱入蜀,在长江边吃了河水豆花赞不绝口。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黄豆泡发打浆,胆巴(盐卤)点浆,温度控在八十度左右,点到蛋白凝结成雪白软块,筷子夹得起又不散。
米饭用甑子蒸,颗颗松散带竹香。
蘸水才是灵魂,辣椒面、花椒、蒜泥、葱花,菜籽油烧烫分次泼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直冲天灵盖。
豆花绵而不老、嫩而不溏,蘸满红油塞嘴里,又烫又麻又鲜,安逸得板!
吃完再舀碗窖水顺顺,巴适得很嘛。
重庆人吃豆花不拖沓,中午端起就扒,不像四川人慢慢下酒。
重庆油茶
重庆油茶,名字里带个"茶"字,跟茶叶没得半毛钱关系。
它是川渝地界的老早餐,清代"湖广填四川"那阵子,外省人揣着米浆馓子的手艺闯进巴渝,
撞上本地盐商重盐重辣的底子,两下一搅和,就成了。
往前捯,三国时期《广雅》里就记着巴蜀人拿茶叶米膏煮食的习俗,明代文献也有类似吃法。
清末挑夫沿街叫卖,米糊柴火慢熬,馓子现炸现卖。
直到20世纪90年代小面没火起来之前,它跟豆浆、油条、糍粑块并称重庆早餐"四大金刚",硬是风光了百把年。
做法不复杂但费功夫。
大米糯米泡透磨粉,冷水下锅小火熬成乳白米糊,不停搅防糊底。
碱水面切细下油锅炸成金黄馓子,再备花椒面、油辣子、酥黄豆、榨菜、猪油、葱花香菜。
碗里打好佐料,米糊一舀,馓子捏碎撒上去,拌匀了吃。
米糊绵密带颗粒,馓子嘎嘣脆,一口下去麻辣鲜香,硬是巴适得板!
如今老手艺人凌晨三点起床备料,年轻人嫌苦不愿学,这碗烟火气,怕是越来越稀贵咯。
万州烤鱼
说万州烤鱼,得从南宋景炎元年(1276年)讲起。
元军围城,万州天子城断粮断水,总兵上官夔遣人去苎溪河取水。
有个火头军叫江尚,捞鱼撒盐就地烤,异香四溢,活人无数。
后来张姓厨师改良传于民间。
到了晚清,名厨叶天奇后人嫁入韩家,人称"韩妈妈",把娘家炒菜秘方和夫家烧烤配料一合,烤鱼才真正成了气候。
七百年喽,这味道是拿命换来的。
做法就三个字:腌、烤、炖。
活鱼剖开划花刀,盐料酒腌透,木炭铁夹烤到九成熟刷油撒孜然,再浇牛油红油花椒辣椒炒的底料,配豆芽西芹慢煨。
外焦里嫩,麻辣鲜香,硬是巴适得板!
味型开发出七十多种。
一九一九年郭沫若途经万州沙河子尝过都夸。
七百年烟火不灭,你说这鱼,烤的哪是鱼嘛,烤的是三峡的江湖气。
这些吃食,说到底,都是人跟命较劲较出来的。
山高路陡,纤夫拿石头支口锅,江水煮江鱼;
码头上的挑夫,一根竹竿把一家人的日子扛在肩上。
江水养人,也磨人。但重庆人不说这些,他们只是把没人要的牛毛肚扔进辣锅,把红薯粉摊成苕皮,把日子里的苦,嚼巴嚼巴咽下去。
山是骨头——硬。江是血脉——活。
你看朝天门码头,水涨水落几百年,船工走了,棒棒少了,但这些吃食还在。
一碗豆花饭,一口烤苕皮,烫嘴的麻辣烫,都是实打实的烟火气。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今天这口滚烫,就是活着。
你来重庆,别只站着看风景。
找个巷子坐下去,要碗心肺米粉,烤两串苕皮。咬一口,你就懂了。
这城,从来都是往前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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