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观音桥步行街，正午的商圈热闹耀眼。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随便一杯网红饮品，售价都在十几二十块，区区十块钱，在这里连一杯像样的饮品都换不来。
商圈拓展大厦的二楼，藏着老牌五七音乐舞厅，隔着一层楼板，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间。
五十九岁的赵大爷，趿拉着一双发白的塑料人字拖，穿着宽松破旧的黑色大裤衩，慢悠悠走上二楼楼梯。他抬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平整的十元纸币，轻轻拍在售票台的玻璃桌面上。
售票的大姐熟练扫码出票，笑着点头：“叔，下午场刚开，进去正好。”
厚重的旧木门被赵大爷一把推开，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水的温热浊气迎面扑来，呛得人忍不住连声咳嗽。
场内挤得满满当当，足足两三百号人，热闹喧嚣。陈旧的木质地板被无数双鞋子踩得吱呀作响，遍地都是和赵大爷一样的中老年男人，大多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爬满深浅皱纹，穿着随意邋遢，大裤衩配拖鞋是全场最常见的穿搭。
头顶的彩色球灯不停旋转，斑驳昏暗的光影扫过一张张沧桑疲惫的中老年面孔，人人神色松弛，褪去了生活里所有紧绷的模样。
视线穿过拥挤的中年人群，舞池对面卡座里坐着的伴舞女孩，清一色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年轻模样，鲜活清秀，和场内的中老年舞客形成刺眼又真实的反差。
26岁的林佳佳，身形纤细高挑，皮肤白净，今天穿一身简约的白色修身短袖、黑色半身短裙，妆容干净淡雅，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她是周边上班族，每天下午抽空来舞厅兼职，靠着一曲一曲的陪伴，踏实赚取生活费。
赵大爷熟门熟路走到林佳佳面前，温和开口：“小妹，跳一曲？”
林佳佳浅浅一笑，起身应声：“好的叔。”
老旧音响缓缓响起经典老歌的前奏，赵大爷动作娴熟自然，抬手轻轻扶住林佳佳的腰身，两人顺势贴身，挤进拥挤的舞池人群里。舞步没有章法，不用刻意踩节拍，只是随着舒缓的旋律轻轻晃动依偎。
一曲落幕，四分钟的时光悄然结束。
赵大爷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十元现金，递到林佳佳手里。林佳佳双手接过，轻轻折好放进随身小包，礼貌道了声谢，退回卡座等候下一位客人。
旁边卡座，六十一岁的孙大爷看着眼前一幕，凑过来跟赵大爷搭话。
“单跳一曲太麻烦了，零零碎碎的费时间。”孙大爷说着，直接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几十块零钱，一并拍在吧台，跟场内管事说道：“我包一下午，固定找佳佳陪舞。”
管事点头登记，林佳佳得知后，轻轻点头应下，整个下午的陪伴时段，就此敲定。
昏暗的舞厅里，没有高端娱乐的门槛，没有精致穿搭的讲究，不用体面伪装，不用刻意客套。
有人揣着零钱，买十分钟的短暂松弛；有人花百来块，换一下午的温柔陪伴。对赵大爷、孙大爷这群独居清闲的退休老人来说，这是闹市里头最便宜、最踏实的快乐。
而对林佳佳这样的年轻女孩而言，这是烟火市井里最实在的谋生。没有捷径，没有噱头，十块钱一曲，凭时间、凭陪伴赚钱，每一分收入都是熬出来的辛苦钱。
楼下商圈霓虹璀璨、精致繁华，年轻人打卡逛街、消费轻奢，是都市光鲜的一面。
楼上舞厅烟雾缭绕、市井喧嚣，拖鞋大爷伴着年轻女孩慢舞摇晃，是底层普通人最真实的日常。
一曲又一曲老歌循环播放，昏暗灯光反复扫过拥挤的舞池。
没人评说对错，没人深究虚实。
一街之隔，一楼之差，一边是都市繁华，一边是十元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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