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里的粥还热着。

半小时前我刚帮郑晟睿搬完新办公室,连口水都没喝上。

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医院打来的。

我拨回去,护士说手术已经做完了。

现在,我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丈夫床边。

她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见我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唐哲彦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女人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几乎是小跑着从我身边擦过。

我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郑晟睿升职的消息是在周三下午传来的。

我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报表,手机震了一下。打开微信,是郑晟睿发来的消息:“晚上请你吃饭,我升了。”

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郑晟睿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光副经理就当了三年,这回总算转正了。

我立马回了个“恭喜!晚上必须好好庆祝”,然后开始在闺蜜群里张罗。

“晚上六点半,老地方川菜馆,谁都不许请假。”

群里几个姐妹纷纷响应,有人说要带酒,有人说要订蛋糕。我翻着手机,嘴角一直翘着。

下班前,唐哲彦发了条微信:“晚上吃什么?”

我看了一眼,随手回:“今晚有饭局,你自己弄点吃。”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进包里,继续跟郑晟睿商量晚上的安排。他说想叫几个老同学,问我介不介意。我说介意什么,高兴的事人越多越好。

唐哲彦那边再没发消息来。

我也没多想。

说实话,我和唐哲彦结婚十五年,日子早就过得像白开水了。

他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常年在工地和办公室两头跑。

我在事业单位做行政主管,朝九晚五,日子安稳得有点无聊。

我俩吵架都懒得吵,有什么事就在微信上说两句,说完就完。

晚上六点,我准时到了川菜馆。

郑晟睿已经到了,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头发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看见我进来,他笑着迎上来:“还是你最够意思,一喊就来。”

“废话,你升职我能不来吗?”我把包放到椅子上,“今天你请客,我不客气了。”

饭桌上气氛很好。

郑晟睿订了个大包间,能坐十二个人,来了八个。

有他的同事,也有我们共同的老同学。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盆水煮鱼,红彤彤的辣椒飘在油面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郑晟睿站起来敬酒:“这杯酒敬大家,这么多年,谢谢你们照顾我。”

我也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碰杯。酒有点辣,但心里高兴。

吃饭的时候,郑晟睿坐我旁边,跟我聊他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他离婚三年了,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南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

“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累的。”他喝了口酒,“但还好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说:“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

他笑了笑,又给我倒了杯酒。

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唐哲彦发来的微信:“肚子有点疼,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饭才吃了一半,蛋糕还没切呢。我回了句:“刚开席,你先躺会儿。”

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包里。

郑晟睿凑过来问:“你老公?”

“嗯,说肚子疼。”我没当回事,“他自己能处理。”

郑晟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鱼:“尝尝,这家的鱼做得最好。”

又过了半个小时,服务员端上来蛋糕。我帮忙点蜡烛,带头唱生日歌。其实不是生日,但升职也算大喜事,大家起哄让郑晟睿许个愿。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吹灭蜡烛。

包间里响起掌声和口哨声。我帮他分蛋糕,奶油抹得到处都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我没看,因为正在切蛋糕,手上全是奶油。

等蛋糕分完了,我去洗手间洗手。顺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唐哲彦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条微信:“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

我心里有点发毛。唐哲彦不是那种爱打电话的人,平时发微信就够了。他连打两个,可能真有什么事。

我擦干手,正想回拨过去,郑晟睿在走廊那头喊我:“凌薇,过来拍合照!”

“来了来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了过去。

大家挤在一起拍照,闪光灯闪了好几下。郑晟睿搂着我的肩膀,笑着说:“今天真开心。”

我笑着配合,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又磨蹭了十几分钟,饭局终于散了。我站在饭店门口跟大家告别,郑晟睿喝得有点多,拉着我的手说:“凌薇,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行了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抽出手,“明天上班别迟到。”

他笑了笑,踉跄着走向出租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掏出手机。

五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唐哲彦的,四个是同一个座机号码。

还有一条短信,是那个座机号发来的:“唐哲彦家属,您先生已进入手术室,请速来医院。”

我脑子嗡了一下。

手指发抖,我点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拨回那个号码。

嘟了两声,有人接。

“你好,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普外科。”

“我是唐哲彦的家属,他……”

“手术已经做完了,现在在病房观察。您是唐哲彦的妻子吧?麻烦您过来补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我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背上全是冷汗。

“他……他什么情况?”

“急性阑尾炎,已经手术切除了,手术顺利。但他进手术室前一直联系不上您,我们只好让他的紧急联系人代签了。”

“紧急联系人?”我愣了一下,“谁?”

“一位姓沈的女士,她已经陪护了一会儿了。您尽快过来吧。”

我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后座上,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里乱成一团。

唐哲彦什么时候住院的?

他下午发微信说肚子疼,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胃不舒服。

他怎么没告诉我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又想起那几条微信。

“晚上吃什么?”

“肚子有点疼,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

我都没当回事。

车到了医院门口,我付了钱,一路小跑进大厅。问了护士站,找到普外科病房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值班台的灯还亮着。

我找到病房号,204。

门是关着的。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有点暗。

唐哲彦靠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背上扎着输液管。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女人站起来,动作有点慌,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看着我,表情有点尴尬,说了句:“那个……我先走了。”

然后几乎是擦着我的肩膀,快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唐哲彦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睛。

我走到床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看见上面放着一本病历夹。我翻开看了一眼,家属签字那一栏,写着“沈琴”两个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我放下病历夹,看着唐哲彦。

“她是谁?”

唐哲彦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同事。”

“为什么她能签字?”

“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自己数数。”

02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唐哲彦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

“我下午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肚子疼得站不起来,请了假去医院。医生说得马上手术。”

“那你……”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他慢慢转过头,“我说肚子疼,你说你自己处理。我跟你说了,让你早点回来,你没回。我打电话,你不接。”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打在我脸上。

我想解释。想说我在帮郑晟睿庆祝,想说手机静音了没听见,想说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但所有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唐哲彦闭上眼睛。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走。”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用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掉药水。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想起那个叫沈琴的女人。她在病房里待了多久?她什么时候来的?唐哲彦给她打的电话,还是她主动来的?

“那个沈琴……”我又开口,“她怎么知道你住院了?”

唐哲彦没动。

“我给她打的电话。”

“为什么给她打?”

“因为你接不了电话。”

又是这句话。

我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她跟你什么关系?

“同事,同一个部门的。”他还是没转身,“她是我之前跟她说过的,万一有什么事,帮个忙。”

之前?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跟你提过,公司有紧急联系人登记。我说填你的,但得确认一下。你说知道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有一天晚上,唐哲彦确实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说公司让员工填紧急联系人,问我能不能填我的名字。

我当时正在刷手机,随口说了句“填呗”。

说完就忘了。

“所以你就填了她?”

“不是填她。是我那天住院的时候,护士问有没有家属,我说暂时联系不上。护士说得有个签字的人,我想起之前跟她提过这事,就打了个电话。”

“她来了就签字了?”

“嗯。”他顿了顿,“她说手术要紧,先签了再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手上一片空白,连婚戒都没戴。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戴,想着晚上回来再戴,结果一直忙到现在。

“你回去吧。”唐哲彦又转过去,“明天再说。”

我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没说。

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护士台的值班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走到护士站,问了一句:“下午我丈夫住院的时候,是谁接诊的?

护士翻了翻记录:“是急诊科接的,然后转到普外科。当时他一个人来的,说是家属联系不上。”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签的住院单。

一个人等着手术。

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另一个女人。

我靠在墙上,觉得腿有点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郑晟睿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今晚真的谢谢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了粥和咸菜,又去药店买了一些补品。拎着东西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走到204门口,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唐哥,你放心,公司的事我都帮你处理好了。张总说让你好好养病,不着急回来。

是沈琴的声音。

“麻烦你了。”唐哲彦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一点,“那天的事也谢谢你。”

“别客气,大家都是同事。”

“你帮我签了那个字,万一以后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沈琴笑了一下,“你要真有什么事,你老婆不得把我吃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沈琴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旁边放着几盒水果。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动作跟昨天一样有点慌。

“那个……我来看看唐哥。”她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

“不用。”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待会儿就走。”

话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是他老婆,我来了她就得走?这算什么?

沈琴看了唐哲彦一眼,又看了看我,笑了笑:“你们聊,我真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唐哥住院那天,我正好在办公室。”她的语气很平静,“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实在不行了。你说谁能不帮一把?”

然后她就走了。

我站在病房里,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唐哲彦靠在床上,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天的气氛一直很僵。

我坐在床边,想跟他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唐哲彦也不说话,要么闭着眼睛睡觉,要么看着窗外发呆。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我偷偷问了一句:“他那天来的时候,什么情况?”

护士想了想:“下午两点多来的,一个人。说是肚子疼得受不了,自己打的车。急诊医生一查,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

当时就联系不上您。”护士看了我一眼,“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后来他只好找了个同事。

“他看起来很平静。”护士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挺难受的。”

我没敢再问。

护士走了以后,我看着唐哲彦。

他睁开眼睛,正好跟我对视。

“怎么了?”

没事。”我低下头,“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不用了。”他说,“医院的饭能吃。

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喂,妈。”

是婆婆。

“没事了,手术做完了。……嗯,凌薇在呢。……好,您别来了,我过两天就出院了。……知道了,她说。”

他把手机递给我。

“妈要跟你说两句。”

我接过来,心跳得有点快。

“凌薇啊。”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哲彦住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妈,我……”我张了张嘴,“我也刚知道。”

“刚知道?”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他都做完手术了你才刚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我握着手机,感觉手在发抖。

“我……我昨天有个饭局,没接上电话。”

“饭局?什么饭局比你老公住院还重要?”

“不是,我……”

“行了行了。”婆婆打断我,“我等会儿过去看看。你好好照顾他。”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还给唐哲彦。

他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

“妈要过来。”

“听到了。”

“她生气了吗?”

你说呢?

我又低下头。

过了半个小时,婆婆真的来了。

她拎着一大袋东西,有水果、牛奶、还有一锅汤。

看见我坐在床边,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到唐哲彦身边。

“疼不疼?”

“不疼了。”唐哲彦笑了笑,“小手术,没事。”

小手术也是手术。”婆婆说着给我递了个眼色,“凌薇,你过来。

我走过去。

“你怎么回事?”婆婆压低声音,“他住院你都不知道?他给你打多少电话,你一个都不接?”

“妈,我……”

“你别跟我解释。”婆婆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那个什么男闺蜜的,你就非得去给他过生日?你老公的命比不上他的升职?”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庆祝,不是生日。

但想想还是算了。说了也没用。

“凌薇啊。”婆婆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大人了,该分得清轻重。”

说完她站起来,又跟唐哲彦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我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想想吧。”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到病房,唐哲彦已经坐起来了,正在喝沈琴带来的那个保温杯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

“菊花茶。”他喝了一口,“沈琴泡的。”

我没说话,坐下。

“凌薇。”他突然开口,“你回去吧,不用天天来。我住两天就能出院了。”

“我不累。”

我不是说你累。”他放下保温杯,“我是说,你在这儿坐着,两个人都不自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怪我?”

他没回答。

你怪我,对吧?”我又说一遍,“怪我昨天没接电话,怪我去给别人庆祝,不来陪你。

“我没说怪你。”

那你为什么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怪你。”他终于说,“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04

我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

“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什么意思?是他觉得我不在乎他吗?

我闭上眼睛,想起昨天的事。

郑晟睿的庆祝会,蛋糕,合照,笑声。唐哲彦的电话,短信,未接来电。

他一个人来医院,一个人签字,一个人等手术。然后给另一个女人打电话。

我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晟睿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晚上出来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还是回了:“不了,我老公住院了,我得照顾他。”

“住院了?怎么回事?”

“急性阑尾炎,已经手术了。”

“哎呀,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

“不用了,小手术,过两天就出院了。”

“那怎么行?你老公就是我朋友,我必须去看看。”

我想了想,还是没拦他:“行吧,明天来吧。

第二天上午,郑晟睿真的来了。

他拎着一大袋水果,还带了一束花。进门就笑着说:“唐哥,怎么样?没事吧?”

唐哲彦靠在床上,客套地笑了笑:“没事,小手术。”

“那就好。”郑晟睿把东西放下,“凌薇昨天跟我说的时候,吓我一跳。你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告诉她了。”唐哲彦的声音很平静,“她没接电话。”

郑晟睿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个……她昨天跟我在一起,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了一下。”他笑了笑,“凌薇这个人吧,就是太热心了,一忙起来就顾不上。

唐哲彦没说话。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郑晟睿拍了拍我的肩膀,“凌薇,好好照顾唐哥啊。”

嗯。

他走了以后,唐哲彦看了我一眼。

“他来看我,是你让他来的?”

“他自己说要来的。”

“哦。”他转过头,“他倒是挺关心你的。”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会儿。”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侧过去的背影。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下午,我去楼下缴费。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沈琴。

她刚从病房出来,看见我,愣了愣。

嫂子。

“你又来了?”

“顺路。”她笑了笑,“给唐哥带了些吃的。”

你自己做的?

“不是,楼下买的。”她拎起手里的袋子,“粥和包子。”

“谢谢。”

“不用客气。”她犹豫了一下,“嫂子,我跟唐哥就是普通同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那就好。”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会替他签字?

普通同事会每天都来看他?

我回到病房,唐哲彦正在喝粥。

“沈琴送来的?”

你自己让她来的?

“她昨天说的,今天顺路带点吃的。”他放下勺子,“你吃了吗?”

“我不饿。”

“吃点吧。”他把粥往我这边推了推,“还剩一半。”

我看着那半碗粥,突然觉得特别刺眼。

“我不吃。”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把粥喝完了。

晚上,我回家给唐哲彦拿换洗衣服。

进门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那双我昨天穿的高跟鞋。鞋底还沾着昨晚饭店地上的油渍。

我弯腰拿起来,想把鞋底擦干净。

一抬头,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是昨天早上唐哲彦倒的。

他昨天早上出门前,肯定没想到自己下午会躺到手术台上。

我把水倒了,洗了杯子。

然后走进卧室。

床上被子没叠,他昨天走得太急。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他昨天晚上大概还在看书,然后肚子疼得受不了,放下书去了医院。

我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是一本工程管理方面的书,他常看的。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凌薇,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是他的字迹。

大概是他出门前留下的,怕我回来找不到他。

但他没想到,我根本没回来。

我坐在床边,把纸条看了好几遍。

然后放回书里。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到了医院。

推开门,唐哲彦还没醒。

我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坐在床边。

他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嘴唇有点干。

我伸手想给他拉拉被子,他突然醒了。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我缩回手,“你睡得好吗?”

“还行。”他坐起来,“今天能出院了。”

“医生说可以吗?”

可以,拆线就行。

“那我帮你办手续。”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来。

他穿上拖鞋,走进洗手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句话,他以前从来不会说。

以前都是我帮他办所有事。

现在他说,我自己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唐哲彦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那些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我去办出院手续,护士递给我一沓单子。

“家属签字。”

我拿起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护士看了我一眼:“您先生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休息,别吃辛辣的。”

“好,谢谢。”

我拿着单子往回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两个护士在聊天。

那个204的病人,他老婆终于来了。

“可不是嘛,手术那天她电话都打不通。”

“听说是他同事签的字。”

“他同事人挺好,每天都来看他。”

“他老婆是干什么的?这么不上心?”

“谁知道呢。”

我没敢再听下去,快步走了。

回到病房,唐哲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见我进来,他说:“走吧。”

我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两天我每天都来,但每次他来都是自己收拾东西。以前都是我帮他收的。

“我来吧。”我伸手去拿袋子。

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

出了医院,他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我开车来了。”我说。

“那你开吧。”

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我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回家吗?”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家以后,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了,我躺会儿。”

“那晚上呢?”

“到时候再说。”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只好关门出去。

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觉得这个家变得特别大,特别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晟睿发来的消息:“唐哥出院了吗?我去看看他?”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出院了,方便过来吗?”

“方便方便,我马上到。”

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我开门,郑晟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牛奶。

“唐哥呢?”

“在卧室休息。”

“我去看看。”他径直走进去。

我跟在后面。

郑晟睿推开门,笑着说:“唐哥,我来看看你。”

唐哲彦坐起来,客套地笑了笑:“来了?坐。”

“没事,你躺着就行。”郑晟睿把东西放在桌上,“听凌薇说你出院了,我来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郑晟睿转头看着我,“凌薇,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给唐哥补补。”

“不用了,我在家做。”

“做什么饭啊,出去吃。”郑晟睿拍了拍唐哲彦的肩膀,“唐哥,今天我做东,给你接风。”

唐哲彦看了他一眼:“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朋友。”

“我真不去了。”唐哲彦躺下去,“我还有点虚,想躺着。”

“那凌薇去。”郑晟睿看着我,“你总得吃饭吧?走吧。”

我看了一眼唐哲彦。

他没看我。

“我不去了。”我说,“我陪着他。”

陪什么啊,他有事儿吗?”郑晟睿拉了我一把,“走吧走吧,就咱俩,吃个便饭。

我被拽着往外走。

回头看了一眼,唐哲彦还是背对着我们。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动了动,但没有转过身来。

坐在郑晟睿的车里,我看着窗外。

“你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那去上次那家川菜馆?”

“行。”

饭桌上,他又点了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红彤彤的一片。

“你尝尝,这家的毛血旺不错。”他给我夹了一筷子。

我看着碗里的菜,突然没什么胃口。

“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

“是不是唐哥生气了?”他放下筷子,“因为他住院的事?”

“大概是吧。”

“唉,你别多想。”他给我倒了杯水,“男人嘛,都小心眼。咱们哥俩儿关系好,他吃醋了。”

“他从来没说过。”

“那不正好说明他在意你吗?”他笑了笑,“他要是不在乎你,连醋都懒得吃。”

我没说话。

“行了行了,别想了。”他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哄他。”

吃完午饭,郑晟睿送我回家。

进门的时候,唐哲彦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

“回来了?”

“吃饱了?”

“还行。”

他没再问,继续看手机。

我走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他立刻锁了屏幕。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我没追问,坐在旁边。

两个人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去躺会儿。”

“好。”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个保温杯。是沈琴的那个。

还在。

我拿起来,拧开盖子。

里面还剩半杯菊花茶,已经凉了。

我把水倒掉,洗了杯子,放进橱柜里。

然后坐在厨房的凳子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06

唐哲彦在家休息了一周。

这一周,我请了假,每天在家陪他。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干。

但他不怎么说话。

我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我问他想去哪里走走,他说不用。我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

好像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沈琴来了一次,带了一锅鸡汤。

她进门的时候笑着说:“嫂子,我给唐哥炖了汤。你让他趁热喝。”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那我先走了。”

“留下来喝杯茶吧。”

“不了,我还得上班。”她笑了笑,走了。

我端着鸡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唐哲彦在卧室里问:“谁来了?”

“沈琴,给你送了鸡汤。”

他没说话。

我端着鸡汤走进卧室:“趁热喝吧。”

他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躺下了。

我看着那碗鸡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来,他喝。

我来,他倒下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唐哲彦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发信人:沈琴。

内容是:“唐哥,明天复查别忘了,我帮你约好了,10点。”

我盯着那条消息。

明天复查。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放下手机,躺回去。

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他开口,就自己问了:“今天要去复查?”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琴告诉你的?”

“她帮你约的?”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你问了。”

我张了张嘴:“那你现在告诉我,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去。”

“你一个人怎么去?拆线要签字。”

“沈琴陪我去。”

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她陪你去?”

“对。”他看着我,“她帮我约的,她陪我去。”

“我是你老婆,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唐哲彦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

“我走了。”

“我陪你去。”

“不用。”

他拉开门。

“唐哲彦。”我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郑晟睿……”

“没。”他打断我,“我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

“凌薇。”他终于转过身来,“你问我为什么让沈琴陪我去?好,我告诉你。”

他看着我:“你记得上次我阑尾炎是什么时候吗?”

我想了想:“五年前?”

对,五年前。”他说,“那次也是晚上,也是肚子疼。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跟郑晟睿吃饭,让我自己去医院。

我愣住了。

“那次我去了,急诊医生说是轻微的,不需要手术,打针就行。”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你不记得的事太多了。”

他转身打开门。

“这次我不想再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里等你。所以我找了个人,至少她不会让我一个人。”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好妻子。我不出轨、不花心、不乱花钱,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什么都没做好。

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帮别人庆祝。

他一个人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在跟别人吃饭。

他让别人替他签了字,让别人陪他去复查。

而我这个妻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给郑晟睿打了个电话。

“喂?凌薇?”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你慢慢说。”

“你以后……”我咬了咬牙,“别再来找我了。”

“怎么了?是不是唐哥说了什么?”

“不是他说的。”我深呼吸,“是我自己想的。”

“你别冲动。”他的声音急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要了?”

“他不是‘一个男人’。”我说,“他是我老公。”

“你为了你老公,就不要你朋友了?”

“不是不要。”我攥紧手机,“是我不该把朋友的位置,放得比老公还重。”

对面沉默了几秒。

“凌薇,你太冲动了。你冷静一下,回头你再给我打电话。”

“不用了。”我说完,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是阴的。

过了半小时,手机亮了。

是郑晟睿发的消息:“凌薇,你是不是傻?你老公跟那个女人不清不楚的,你还替他说话?”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算了,你想清楚就好。我等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把它删了。

然后给唐哲彦发了一条消息:“复查完了跟我说一声。”

他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着那个字,眼睛有点酸。

我到底把我们的婚姻,过成了什么样子。

08

唐哲彦复查完回来,已经快中午了。

我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了。

“复查怎么样?”

“挺好的,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

我把菜端上桌,喊他吃饭。

他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个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吃了。

“好吃吗?”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说的:过日子,不怕吵架,就怕不说话。

现在我们就变成了不说话。

吃完饭他帮我收拾碗筷,我说不用,他说我来吧。

然后两个人一起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

水龙头哗哗地响,谁都没说话。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我擦了擦手,过去接。

是婆婆打来的。

“凌薇,哲彦怎么样了?”

“挺好的,今天去复查了,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累了。”

“对了,我听说前两天你们家来了个女的?”婆婆的声音突然变了,“是哲彦的同事?”

我愣了一下:“是,她帮哲彦签了字,来看看他。”

“你们家的事,让外人插手。”婆婆叹了口气,“凌薇,你也是,有些事你得长个心眼。”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唐哲彦从厨房出来。

“妈打来的?”

“她说什么了?”

问你恢复得怎么样。

他没说话,走进卧室。

我跟着他走进去。

我想跟你聊聊。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聊什么?”

“咱俩的事。”

“你说吧。”

我深呼吸:“我知道我错了。”

他没接话。

“我错在没把你放在第一位。”我说,“错在你的电话我不接,你住院了我不知道,你让别的女人帮你签字,是我活该。”

“我以前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我说,“我觉得我跟你是一家人,你说什么我都懂。郑晟睿那边,我也就是帮个忙、吃个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忘了,你是需要我的。”

“你给我个机会。”我说,“以后我会改。”

他沉默了很久。

“凌薇。”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我一个人住院。”他说,“是我躺在手术台上,心里想的不是手术能不能成功,而是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时候我就想,万一我没挺过来,我最后一眼看到的,会不会是天花板?”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谁都不怪。”他说,“我只怪我自己,让我老婆变成了这样。”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哽咽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他答应了。

但我知道,他没真的原谅我。

之后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家做饭、打扫、陪他散步。

郑晟睿那边,我再也没联系过。他发过几次消息,我都没回。后来他就不发了。

我在手机里把他的号码删了,把微信也删了。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唐哲彦回到公司上班了,一切恢复了正常。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比如他回家以后,不再主动跟我说话。

比如他出门前,不再跟我说去哪。

比如他手机响了,他不再当着我的面接。

这些细节,像是玻璃上的裂纹。你看不见它,但伸手一摸,就知道它在那儿。

有一天晚上,他睡着了,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伸手拿起来。

屏幕锁着,但我记得他的生日。

我输了进去。

开了。

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是沈琴发来的:“唐哥,下周三的项目会议你能来吗?你的部分我帮你准备好了。”

我点进去,往上面翻了翻。

没有别的了。

只有工作上的事,很干净的聊天记录。

我放下手机,心里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可笑。

我居然在查自己老公的手机。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看见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什么话都没说。

把手机收进口袋,去洗漱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心酸。

我们在一起十五年,现在却要因为一部手机而相互防备。

下午,我去超市买菜。

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了沈琴。

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好巧。

“嗯,我来这边办点事。”她说,“唐哥最近怎么样?”

“那就好。”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菜,“嫂子,你买这么多菜,今天有人来吃饭?”

“不是,就我和我老公。”

她笑了一下:“你看,你也在慢慢变好。”

我没接话。

“嫂子,我跟唐哥真的没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不容易的。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我说我帮你去签字,他说不用了,他再等等。”

后来护士说不能再等了,他才同意让我来。”她说,“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手术,是怕你真的不要他了。

我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他说,他跟你结婚十五年,你从来没让他失望过。这是第一次。”

她看着我的眼睛:“嫂子,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好人。好人做错一件事,不代表她一辈子都是坏人。”

她笑了一下:“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疼,但我不想松手。

晚上,我把今天遇到沈琴的事告诉了唐哲彦。

他听了,没说话。

“她说你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他还是没说话。

“对不起。”我说,“真的对不起。”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对不起。”

我愣住:“你对不起什么?”

“那天在病房里。”他低声说,“我让你难堪了。”

“没有,是我……”

“你让我一个人,我也让你难堪了。”他说,“咱俩扯平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都没看进去。

“凌薇。”他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好好的。”

我坐到他旁边。

他没躲开。

10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我学会了做唐哲彦爱吃的红烧肉。

以前都是他做给我吃,现在换我来做。

我也学会了每天早上给他准备午饭,装在保温盒里。

他出门的时候,会跟我说一声:“我走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会说:“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以前听过无数遍,但从来没当回事。

现在每听一次,心里都觉得踏实。

有一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楼下水果店打折,顺手买了一袋。”

我看着那袋橘子,黄澄澄的,很新鲜。

“客气什么。”

他脱了外套,挂起来。

我走到厨房,把橘子洗了,剥了一个递给他。

他接过去,吃了一瓣。

“甜吗?”

“挺甜的。”

我笑了笑。

他也笑了一下。

很久没见他笑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橘子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播着新闻,他看得很认真。

我知道他其实没在看。

就像他这三个月,从来没主动问过我,郑晟睿怎么样了。

他不问,我也不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周末,你想去哪?”

“随便。”他说,“你看。”

“要不咱俩去公园走走?”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一句话。

有人说,婚姻就像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但我觉得,婚姻更像一条路。

走偏了,还可以回来。

只是走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得用力。

我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微信。

郑晟睿的头像还在好友列表里,但已经被我设置成了不看他朋友圈。

我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一眼最后的聊天记录。

是我说的那句“以后别联系了”。

他后来还发过几条:“凌薇,你真不接我电话了?”

“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至于吗?”

“行吧,你冷静一下。”

我没回过。

再往下翻,就没了。

我放下手机。

唐哲彦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事,刷会儿手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跟他一起看电视。

窗外,夜色慢慢浓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我们身上。

他靠在沙发那头,我靠在沙发这头。

中间隔了一个靠垫。

但我知道,那个靠垫,早晚会拿掉的。

我闭上眼睛,听着电视里播报的声音,听着他翻橘子皮的声音。

这声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