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人民网-安徽频道

人民网记者 汪瑞华

时值正午,南陵县书画院里,传来“咚咚咚……”的敲打声,节奏沉稳,像古寺敲钟,不紧不慢。

循声望去,魏贤洋正俯身案前,一手扶版,一手握锤,只见随着锤子起起落落,铜箔在刻版上渐渐浮现“青铜龙耳尊”的轮廓。

今年55岁的魏贤洋,花白板寸,素衣布鞋,走路带风。可一坐到工作台前,整个人就像钉在了椅子上,腰背微弓,眼神发亮,一坐就是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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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案前敲铜拓画的魏贤洋。人民网记者 汪瑞华摄

他敲的是南陵大工山雕版铜拓画。这门手艺,说白了就是雕版印刷和拓片的“混血儿”,先在版上刻好图案,再把退过火的铜箔覆上去,一锤一锤地敲,让铜皮一寸一寸吃进版上的每一道纹路。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功夫。

“铜箔厚度控制在0.1—0.12毫米,太薄容易破,太厚敲不动,还得防着氧化变色。”老魏告诉记者,最讲究的是退火工序,得把铜箔烧到350度左右,火候不到延展性不够,烧过了就没了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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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北宋木雕女子乐伎佣的铜拓画雕版。人民网记者 汪瑞华

“每落一锤都要看,每个地方都要敲。”说这话时,老魏手里的活不停。锤子在他指间像长了眼睛,轻一下重一下,急一下缓一下。旁人看着眼花缭乱,他却说这是熟能生巧,每一次落锤,角度都做到精确无误。

有意思的是,老魏练出了一双“听声”的耳朵。锤子落得稳不稳、力道匀不匀,他不用看,光听敲击的声音就能辨别。

老魏的手艺,是从小熏出来的。1972年,他出生在南陵县,父亲是当地有名的铁字铁画师傅,自打记事起,他就蹲在父亲脚边看,看铁片怎么变成字,看铜皮怎么变成画。

上世纪80年代,老魏开始接触铜拓画,此后再没放下过手里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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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磨后,“南陵龙耳尊”渐渐现出轮廓。人民网记者 汪瑞华摄

初中毕业后,老魏当过美术老师,也开过铁画铺。开店之前,他还办过个人铁字铁画展。“那是1994年,两个展厅,近80幅作品,在南陵县轰动一时。”回想起个人首展,老魏记忆犹新。

说到徒弟,老魏前前后后带了30多个,但真正留下来从事这行的,寥寥无几。他倒也看得开,只是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

1995年到2000年前后,是铜拓画生意最好的时候,“家里都没有存货,根本来不及敲。”那时候,结婚、搬家、开店,都愿意挂上一幅铜拓画,图的就是个喜庆。

如今市场变了,机器做的工艺品效率高价格廉,纯手工敲出来的,反而成了“小众”的爱好。但老魏有自己的坚持,他始终认为铜拓画能成为艺术品,“得先让老百姓用得起、喜欢用,才能谈得上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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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贤洋早期的铁字作品。人民网记者 汪瑞华摄

今年上半年,老魏拢共卖出去300多幅铜拓画。不仅如此,在5月芜湖紫云英人才日上,他特意敲了一批铜制婚书赠予新人,红铜为底,锤纹为字,喜气里带着手艺人的温度。

除了对技艺的守,老魏心里还揣着一份善。

2008年汶川地震,他把作品拿出来参与浙江百名书画家援助灾区孩子义卖,所得款项全部捐了出去。时隔近20年,这事他从不主动提起。

一锤一光阴,一铜一匠心。

“只要身体允许,就会一直敲下去。”老魏说这话时,锤子正好落下去,咚的一声,清脆又笃定。

从青丝敲到白发,从铁画敲到铜拓,老魏的技法,在一遍遍敲击中达到炉火纯青。

他的铜拓画技艺,既有传统的根,也开出了创新的花。他说,打算把贤洋非遗展示体验馆打造成研学基地,让匠心在铜纹中不断流淌。

在他这里,锤声不停,传承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