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时,天已经渐黑。
雨不知何时落下来,我没带伞,也懒得寻地方躲。
直到眼前忽然暗下来。
我抬起头,看见裴辞州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我面前。
他的锦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头,手里攥着伞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了一间酒楼。
“姜小姐连个撑伞的婢女都没有,姜家落魄成这样了?”
赵虎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是裴辞州麾下的老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向来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要不你今晚和我回去,我给你寻个落脚处,再挑几个伶俐的丫头伺候你?”
雅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没人敢笑得太放肆。
裴辞州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酒盏,眼皮都没抬。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赵虎,调侃道:“好你个赵虎,老实说惦记咱们王妃多少年了?”
“王爷,横竖您也不稀罕这位,不如成人之美……”
话没说完,就被裴辞州冷冷扫过来的一眼打断了。
他饮尽盏中残酒,抬眼时,眼睛里隔着氤氲的酒气,看不清深浅。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虎讪讪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玩笑都开不得了……”
裴辞州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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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本就单薄,被雨水一浸,紧紧贴在身上。
他眉头皱了起来。
可下一瞬,傅云双便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她顺势在他身侧坐下,抬眼看向我时,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莫要与他们计较,”她笑得温婉,“这些人说话向来没个分寸。”
说罢又嗔怪地扫了众人一眼:“当着王爷的面欺负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你们是嫌命长?”
众人讪讪赔笑。
她又望向我,笑意盈盈:“说来也是我的不是,当年我兄长阵亡前,托王爷照拂于我。”
“这些年承蒙王爷庇护,我才能在京城安身立命,姐姐与王爷成婚七载,我竟连杯茶都没正经敬过。”
这话一出,裴辞州的脸色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这些事不必你做,当心烫着。”
我站在门口,冷得浑身发颤。
若是从前,这样的场面我定会冲上去掀了桌子,指着傅云双的鼻子骂她狐媚
可如今我只想离开。
我转身想走,却被起身的傅云双一把攥住了手腕。
傅云双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笑盈盈地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姐姐别走,这是裴家传给主母的镯子,王爷的母亲留下的。”
“王爷一直收着,前些时日让我帮忙保管,今日既见了姐姐,自当归还。”
她拉着我的手,将玉镯往我掌心塞。
下一瞬,玉镯砰然坠地,碎成几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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