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资考据一人之族谱,罔顾万千英烈之忠魂,此所谓“研究”者,其心安在?
2016年,中国人民大学程光炜教授以《莫言家世考证》为题,获批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立项经费35万元,耗时六年之久,至2022年方告结项,结项等级为“优秀”。
六年,三十五万,国家级重点项目——只为考证一个人的家世渊源。
该项目成果洋洋洒洒,考证出莫言家族原籍高密管家苓芝,1912年因曾祖父诉讼败诉举家迁至河崖平安庄;梳理其父母、兄弟姐妹及祖父三兄弟支系;考证其小学辍学、自学、后入军艺的履历;甚至考证出其处女作发表于1981年《莲池》第5期。研究不可谓不细致,考据不可谓不翔实。
然则,此等“研究成果”,于国于民,究竟有何裨益?
古人云:“务虚名而处实祸。”今人则“务虚名而费公帑”,以国家社科基金之重器,行考据一人族谱之末技。
莫言家世之详略,与其文学成就之高下,果有必然之关联乎?纵使考证出莫言祖上三代种种,于民族复兴、文化传承,又有几斤几两的分量?
一对比,高下立判
正当这35万元被用于考证莫言家世之时,另一边的景象却是——
抗战英烈档案编研工作存在明显不足:社会投入有限,资料匮乏;关注点多聚焦重大战役和高级将领,基层官兵记录少;专业力量参与不足,影响访谈深度与质量。
英烈个体形象缺乏深度挖掘,呈现方式和路径较为单一。
一批红色资源面临保存风险,遗址遗迹保护缺失,无名烈士陵园墓地遭到破坏,英烈生平事迹宣介不足,逐渐湮没无闻。究其原因,经费投入较少,保护意识不浓。
一边是35万“重金”考据一位在世作家的家世,一边是无数英烈史料因经费不足而湮没尘封。
两相对照,岂不令人扼腕?
杜工部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今移用于此,可谓“学府公帑充考据之资,荒野忠骨乏立传之费”。
英烈们“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其事迹却无人深挖;莫言获一诺奖,其家世便有人争相考据。此等轻重倒置,岂非学术之耻?
因人设项,学术媚态
此项目之所以立项,原因再简单不过——莫言2012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若无此奖,便无此项目。这哪里是学术研究的正常逻辑?分明是因人设项、趋炎附势的学术投机。
对一个作家的研究,本应以作品为中心。从成长环境、家世背景等角度阐释作品主题,未尝不可;但有必要耗费六年光阴、挥霍三十五万公款,形成一部“煌煌巨著”么?
搞清楚莫言的成长环境,理解了其作品主题的诠释,于现实有何裨益?是否意味着要培养下一个莫言,就必须复制其生长环境?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学术研究之“勤”,当勤于探求真理、服务社会;若勤于攀附名人、考据琐碎,则与“嬉”何异?学术之“思”,当思国计民生、文化传承;若思一人之族谱、一家之兴衰,则与“随”何异?
重考据轻思想,价值几何
该项目负责人程光炜教授,乃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享有国务院特殊津贴。以如此资历、如此地位,本当引领学术风尚、关注重大课题,却将精力投入一人之家世考证。
有论者谓此研究“填补了学术空白”。然则学术空白何其多也——抗战英烈中无数无名英雄的事迹有待发掘,红色资源中大量濒临消失的史料亟待抢救,革命先辈的精神谱系需要系统梳理。
这些真正的学术空白不去填补,偏偏去填补一人族谱的“空白”,岂非舍本逐末?
古人治学,讲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今之治学,竟沦落到“究一人之族谱,通一家之兴衰,成媚俗之书”的地步。学术尊严,扫地以尽。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以三十五万公款、六年光阴,求一人之家世详考,犹缘木求鱼,终无所获——于国无益,于民无功,于学术无补。
英烈们“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其事迹精神,才是真正值得深挖的学术富矿。那些在战火中倒下的无名英雄,那些在历史中湮没的红色记忆,哪一个不比一位在世作家的家世更值得三十五万?
望学术殿堂中诸君,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莫再以国家之公帑,行一人之私事;以学术之名义,饰媚俗之心态。 否则,“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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