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对匈奴的几次重击,确实多在春天。但“司马光说匈奴女子春天更容易怀孕”并不是《资治通鉴》中的原话,也不是汉军选择春攻的核心理由。
真正被汉军盯上的,是马。
元光六年,也就是公元前一二九年春,卫青、李广、公孙敖、公孙贺各领一万骑兵出塞。四路人马中,只有卫青深入龙城,俘获数百人,其余三路或无功而返,或损失惨重。
春攻由此开始,却远没有后来传说得那么轻松。
《史记》记载,匈奴人“逐水草迁徙”,平日没有固定城郭,能战的男子大多是骑兵。战马既是坐骑,也是整个部落迁徙、狩猎和作战的根本。
秋天的匈奴最难打。
草原经过一个夏天的生长,牲畜膘肥体壮,战马耐力充足。匈奴过去大举南下,也常选在秋季。汉军若在这时深入草原,碰上的正是对方兵强马壮的阶段。
春天则完全不同。
一个冬天过去,储草消耗殆尽,新草还没有长足,牲畜普遍掉膘。母畜进入繁殖和哺乳期,也会拖慢部落转移速度。所谓春季脆弱,主要说的是游牧经济和战马状态,不能简单改写成“匈奴女子更容易怀孕”。
这不是一回事。
元朔二年,即公元前一二七年春,卫青从云中出兵,沿黄河向西推进,一举夺取河南地,也就是今天河套一带。汉军随后设置朔方郡、五原郡,把防线推到黄河北岸。
这一仗的关键不只是杀伤多少敌军,而是拿下了水草丰美的河套。往后汉军有了出塞基地,匈奴却失去一块重要牧场。
战场被向北推了。
元朔五年春,卫青从高阙出塞,夜间包围匈奴右贤王部。右贤王仓促逃走,汉军俘获一万多人,缴获牲畜达数十万头。
这个数字点出了春攻的另一层目的:夺牲畜。
对农耕军队来说,失去一批牛羊只是战利品变化;对逐水草迁徙的部落来说,牛羊和马匹就是粮食、运输工具和作战能力。汉军趁牲畜瘦弱、部落转场困难时突然深入,打击效果自然更大。
元狩二年春,霍去病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越过焉支山,深入千余里,斩获八千多人。到了夏天,他又发动第二次河西战役,匈奴浑邪王部损失惨重。
这也说明,汉武帝并非“只在春天进攻”。
同一年便有春、夏两次作战,其他年份也有秋季迎击和不同季节的远征。作战时间取决于军情、道路、粮草和敌军位置,春攻只是汉武帝时期最常出现、效果也最明显的一种选择。
春天有利,也有代价。
元狩四年,即公元前一一九年春,汉武帝发动漠北大战。卫青、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深入大漠,随军还有大量运输人员和私马。
霍去病远至狼居胥山,卫青则与匈奴单于主力相遇。汉军取得决定性战果,匈奴主力被迫向更北方退却,此后出现“漠南无王庭”的局面。
可出塞时动用的十四万匹马,回到边塞的已不足三万匹。
马没有回来。
这场胜利恰好揭开了春季作战的另一面:匈奴的马瘦,汉军的马同样要面对缺草、缺水和长途奔袭。汉朝能够春攻,不是因为季节天然站在汉军一边,而是依靠河套基地、边郡粮仓、庞大的运输队和多年积累的马政,把季节劣势硬扛了下来。
至于“匈奴女子春天更容易怀孕”,它既不是司马光留下的那句名言,也不能解释汉武帝的战争安排。草原人口的婚育规律没有这样简单,汉军战报真正反复计算的,是斩获人数、俘虏数量和牲畜数量。
决定胜负的是草、马和粮。
春天的新草尚未铺满草原,匈奴的马匹瘦弱,部落迁徙迟缓;汉军却从朔方、云中、定襄等边郡带着粮秣出塞,抢在秋高马肥之前动手。
公元前一一九年的漠北战场上,卫青、霍去病的大军先后返回边塞。军士牵着仅剩的战马穿过塞门,身后是被迫北迁的匈奴王庭,眼前却只剩不足三万匹疲惫的马。
这才是汉武帝春攻匈奴的真实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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