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上汽这艘大船,再次调整航向——上汽通用与上汽乘用车,同步换帅。
卢晓卸下上汽通用的担子,转战自主板块,出任乘用车总经理;接替他执掌上汽通用的,是华域汽车原掌门人徐平。
两位核心高管同日挪位,牵一发而动全身,集团内部多位部门一把手也同步迎来了变动。
如果把时间轴拉回两年前,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那场未完棋局的续章,更是上汽在主动调整成效未达预期后,被迫启动的又一轮补刀。
2024年,是上汽的换血元年。王晓秋从陈虹手里接过帅印,贾健旭破格上位总裁,这对新搭档一上台,就掀起了近十年来上汽最猛烈的架构大清洗。
合资板块,上汽通用、上汽大众同步易帅,话事权史无前例地集中到中方一把手身上,销售大权统管,不再给外方留指手画脚的余地。自主板块,研发、出海、智舱智驾资源被打碎重组,大搞管理层竞聘上岗。
目的只有一个:让自主品牌当亲儿子,扛起增长的大旗。
那一轮调整,思路清晰、动手果断,是上汽主动挥向自己的一刀。卢晓就是在那股洪流里,被推到了上汽通用的牌桌中央。
2024年8月,他接任上汽通用总经理,说好听点叫临危受命,说难听点,是接下了一个烫得不能再烫的火山口。
彼时的上汽通用,昔日合资老大,已经滑向失速深渊。销量跳崖式下滑,新能源转型连门都没摸着,产销严重脱节,经销商库存压得喘不过气,整个体系千疮百孔。
选他,是因为底子够硬——泛亚技术中心土生土长的技术狂人,通用全球体系里第一个坐上总工程师位置的中国籍大佬。
彼时的上汽通用,需要的不是一个算账的,而是一个能用技术权威撕开旧体制、镇住场子的狠角色。
卢晓一上任就朝合资顽疾捅刀子:产品定义的核心决策权,从扯皮不断的中外联合手中硬夺下来,全部下放给中国本土团队。
他放出狠话:新能源车不以盈利为前提的投放都是耍流氓,绝不靠低价换量。
在这套逻辑下,他拉着团队拼命压缩新车迭代周期,别克至境新能源品牌出来了,GL8插混掏出来了,凯迪拉克奥特能平台的纯电产品陆续开卖,还绑着高阶智驾往上堆。
从账本看,他止住了大出血。2024年四季度起,上汽通用爬出亏损泥潭,连续五个季度稳定盈利。2025年全年卖出53.5万辆,同比涨了23%,走出了一条V字反弹。
但止血和痊愈,是两码事。
进入2026年,合资品牌的生存空间被自主新能源压缩得几乎透不过气。上汽通用上半年销量咔嚓一下又掉了5.68%,只卖了23.1万辆。卢晓好不容易修复的那口气,又有点喘不上来了。
他手里的牌更多是向内开刀、修复财务窟窿,可外部市场的刀子比内部的更快。
盈利背后藏着裁员关厂的阵痛、砍掉滞销车型的断腕,一旦市场加速恶化,这种“瘦身式盈利”能不能扛住,全是问号。
更致命的是新能源。GL8插混虽然出来了,但MPV江湖早已不是别克一家独大,腾势D9等一批饿狼掀了大半张桌子。凯迪拉克奥特能纯电的声量远不及预期。
卢晓靠技术拽着通用转身,但速度,显然慢了半拍。
集团看在眼里。2024年的主动调整,在通用这个板块,阶段性成效有,但远没到能让人松一口气的程度。于是,第二轮调整来了——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被动色彩。
徐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了上来。
这位上汽体系里泡了二十多年的老兵,1998年入行,长期扎根上汽通用和泛亚的研发、项目管理一线,后来调任上汽乘用车副总经理,又被派去英国公司当总经理,主抓海外。
履新前,他坐在华域汽车的帅位上——那是上汽零部件帝国的心脏,一年营收近一千七百亿的国内零部件巨头。
这两年华域日子不好过,整车厂把降价的刀子全砸向供应链,年降、砍价,刀刀割肉。徐平要在针尖上削铁,他最清楚怎么从毛巾里拧出水来。
把徐平放到通用,上汽的算盘是:
第一,深度降本。合资板块得靠他调动华域乃至整个供应链的资源,一寸一寸抠出利润空间,否则根本顶不住没完没了的价格战。
第二,出口。他管过上汽英国,有海外牌桌上的经验,合资工厂想扩大整车出口,正缺这么一位。
但徐平的短板也明摆着。
他没真正意义上全盘操盘过一个整车企业的营销大局,尤其是在通用这种多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合资体系里,面对营销老炮和经销商网络,他能不能把供应链上的精打细算变成卖车的狼性,是巨大问号。
再者,跟外方博弈,卢晓是技术权威,能以内行压人,徐平靠什么?集团这次换人,与其说是主动求变,不如说是对卢晓路线“疗效不及预期”的一次纠偏——从技术驱动换挡到供应链降本驱动,方向在收窄,焦虑在蔓延。
另一边,卢晓转战自主乘用车,更像是一场不得不接的硬仗。
从合资去自主,看起来像平调,实则上汽把更难啃的骨头交给了他。荣威、名爵、飞凡、智己,几只手打牌,牌面不少,但多年一直甩不掉“大而不强”的帽子。
荣威品牌力稀释,名爵靠海外吃饭但利润薄,飞凡基本折戟,就剩智己还在往上顶,体量却远不够看。
在新能源和智能化赛道上,比亚迪、吉利、华为系的对手一个比一个疯。自主板块需要的不再是简单整合,而是真正的产品突围。
集团把卢晓这个技术出身、在中外博弈里杀出来的狠人放到乘用车总经理位子上,意图清晰:复用他在通用的经验,用技术官僚思维驱动产品定义,打通研产销,解决自主品牌一直以来的“产品定义摇摆”和“技术堆叠却卖不动”的病根。
但对他个人而言,挑战近乎残酷。
通用那两年,他习惯的是对内开刀、理顺机制,可现在他要直面最血腥的消费市场,直面挑剔的用户。
自主品牌不讲合资光环,拼的是刀刀见血的成本和极致体验。他带得动吗?这已不是主动调整时从容布局的姿态,而是问题逼到眼前,必须拿人上去填坑。
时间不等人。从2024年顶层换血到现在,上汽集团销量从401.3万辆回弹到去年的450.75万辆,有起色,但远没到开香槟的时候。
今年上半年,全行业产销双双下滑超4%,上汽累计销量也跟着小幅往下掉。跟2023年的500万辆比,还差一大截,更别说2018年巅峰时近700万辆的荣光了。
两年前那轮调整,核心是“止血”与“架构重塑”,目标是让这头巨兽别倒下去。那是主动出击。
而眼下,游戏规则变了,主动调整的效果不够用了,市场没有给上汽留太多情面。合资板块得从“稳住基盘”转向“死磕盈利”,自主板块必须从“资源整合”杀出一条“产品突围”的血路。
这一轮换帅,是上汽在现实面前低了一次头,被迫把棋局重新翻出来再下一遍。
卢晓和徐平,一个是执拗的技术派,一个是老到的供应链管家。他们被双双推上牌桌,面对的牌局截然不同,但共同的处境是——没有太多试错空间。
车市的淘汰赛已经淹到脖子了。上汽能不能重新游回500万辆的岸上,就看这两枚新棋子,能不能在寒冬里拱出一点火星来。
但愿这次被现实逼出来的调整,能轰开一条活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