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穿越漫长未知的,始终是那个选择坚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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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声明,这篇文章的题目没有阴阳,也不是为北大洗地。

但问题本身当然是很尖锐的:一名学生最终能够成长为世界级数学家,是否意味着本科阶段的培养埋没了人才?

所以,如果不走情绪也不走面儿,真正值得讨论的反而是:我们究竟期待大学承担什么使命?

因为几乎所有的误解都产生于此。

我们很习惯用最终的科研成就,来反向评判本科教育的好坏。

这是不太准确的。

因为高等教育都是分层设计的,而且从一开始就有着清晰分工。

本科教育本身不等于完整的科研训练,它的首要任务是在专业知识的普及上,其核心使命是培育合格的行业从业者,而不是直接培养出成熟的科学家。

换成人话:就业第一,科研预备队第二。

所以,数十年间,国内高等教育最重要贡献,并非持续产出世界级科学家,而是依靠相对公平的升学通道、普及化的本科教育,让大量普通家庭子女获得向上攀登、跨越圈层的机会。。

也正因为如此,至少在本科阶段,高校不会去预判某人是“未来菲尔兹奖得主”——因为这是研究生阶段的事情。

直到那个时候,系统性的科研塑造才会正式启动:教学任务不再要求学习者复述现成理论,而是练习提出新问题、独立思辨、长期攻坚,在无人涉足的领域寻找突破。

这便能解释诸多看似矛盾的现象:有些本科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难以承受科研漫长、不确定的探索;也有人在标准化课堂里感到格格不入,进入自由度更高的科研场景,天赋反而得以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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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因此就可以说,错失王虹,北大就没有责任呢?

也不是。

因为顶尖的本科教育,同时也是发掘科研苗子至关重要的前置环节。

而这恰恰就北大这类学校的使命:它既然聚集了全国天赋最突出的年轻人,天然肩负起一项任务——在通识教育的过程里,识别拥有创造潜质的人。

所以,公正的说,王虹在本科阶段陷入迷茫,不能直接推导出北大本科教育的失败;但一名具备世界级潜力的研究者,在校期间长期缺少有效的识别与引导,也意味着北大的人才发掘机制是有缺陷的。

另外,王虹的成功也带了某种“幸存者偏差”效应,正是在这一点上,我要为北大说几句公道话。

当下的我们,看见了站上数学顶峰的她,却很容易忽略北大大部分毕业生的人生去向。

别忘了,对于普通年轻人来说,北大本科文凭,已经是分量十足的人生底牌了。金融、互联网、基础教育、各类工程领域都会为这些天之骄子敞开大门。依托扎实的数理思维与名校平台,他们同样足以走入优质赛道,拥有稳定且具备竞争力的人生。

这是一条确定性极强、风险极低、适配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优质出路,也是无数普通家庭倾尽资源想要触及的人生高度。

我们不能站在菲尔兹奖得主的终点,反过来看待一个普通北大毕业生的人生。更不能形成一种极端认知:没能成长为顶尖学者,就是教育的失败。

毕竟,本科教育的首要作用,是让普通人从此进入一条更容易的人生之路,至于发掘、孵化潜在科研人才,只是顶尖大学需要兼顾的使命之一,而非面向全体学生的硬性标准。

事实上,如果剥离媒体塑造的天才叙事,十八岁时的王虹所面对的选择题,想必也不是“要不要成为菲尔兹奖得主”,而是一种两难处境:

北大本科的出路,是高度确定的优质人生:赛道成熟、回报稳定、路径清晰,是普通家庭孩子最稳妥的突围方式。

而纯数学科研则完全相反的路径:周期漫长、赛道极窄、淘汰率极高、成败极具偶然性。

今天回望王虹的经历,我们很容易把一切简化为“天才选对了道路”。但站在当年的时间节点,她面对的并不是一份写好结局的人生剧本。

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主动放弃确定性很高的前路,踏入长期没有回报承诺的领域,依靠的不仅仅是天赋,更是独自承受漫长未知的心理孤独。

这正是坚持科研工作最难的地方——不是暂时解不开的一道难题,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包括你自己)能够证明,你的坚持存在意义。

对普通家庭而言,选择稳定就业并不是缺乏理想,而是在有限人生条件下进行的合理规划;选择长期科研,也不是否定世俗路径,而是主动拥抱不确定性,为内心热爱下注。

两条路都是理性选择。在这里,王虹本科阶段的迷茫,正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站在十字路口时,必然会有的犹豫与自我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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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当下大众情绪的由来。

我非常理解,她现在的成功,愈发显得她当初的无助楚楚可怜让人动容,但这种无助正是她的内生力量所在,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她的坚持是伟大的,但也是孤独的,她的成就是辉煌的,但也是很难复制的。

即便在当下,我依然不敢确认王虹的坚持,就是一个正确的榜样。

至于北大,该面对的不是回旋镖式的尴尬,而是该做出某种反思了。
高校扩招以后的人口优势不会再有了,但教育资源和成本的压力也减轻了,中国即将面对所有发达国家一样的人才稀缺,如何在本科阶段找到优秀的科研人才,怕是拖不了也逃不开的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