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穿着皮鞋,鞋都没脱,抱着我往岸上爬时,膝盖在石头上磕得全是血。
我还记得我高一交不起补课费,是他把一叠钱塞进我书包
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说。
读书别省,穷可以慢慢改,脑子废了就难改。
后来他出事,所有人都说他活该。
我没资格替他说清白。
但我也没办法把那些事全抹掉。
我爸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更硬。
你别拿以前那点小恩小惠说事。
我握着筷子。
他是你弟弟。
我爸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我没有这种弟弟。
我妈立刻接话。
你也别多管闲事。
她怕我顶嘴,又补了一句。
明天你正常上班,别给家里惹麻烦。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我妈松了口气。
我爸重新拿起筷子,却没再夹菜。
饭桌上只剩碗筷轻轻碰响。
我的手机又亮了。
群里有人发红包,像是为了把刚才那阵尴尬盖过去。
几个晚辈抢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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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又发语音,声音尖得刺耳。
都别装好人啊,谁去了谁以后别说是唐家的人。
我没点开第二遍。
吃完饭,我端碗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泡沫顺着碗沿往下滑。
我妈站在门口看我。
唐砚,你是真听进去了吧?
我把碗放好。
听进去了。
她仍不放心。
你叔叔那个人,不值得。
我擦干手,转身回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我爸压低声音说。
看紧他,别让他犯糊涂。
我低头看手机。
导航软件里,监狱的地址我已经输入过很多遍。
距离八百一十七公里。
预计用时九小时四十六分钟。
我盯着那行数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半小时后,客厅的灯灭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
钥匙碰到掌心,冰凉。
我没有开灯。
也没有换鞋太大声。
走到玄关时,我停了一下。
墙上挂着全家福。
照片里没有唐衡。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家不是忘了他明天出来。
他们只是早就决定,不再等他回来。
02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
可在深夜里,还是像针扎进耳朵。
我屏住呼吸,听了几秒。
主卧没有动静。
客厅的钟一下一下走着,慢得让人心慌。
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弯腰换鞋。
鞋柜最下面还放着一双旧运动鞋。
那是唐衡十年前买给我的。
白色已经洗成灰白,鞋边有点开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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