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国家医保局通报了郑大一附院腐败窝案中的一起,让人得以窥见内幕。
通报中的判决书披露: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药学部原主任张某坚受贿2547.5万元及1万美元,获刑十一年、被罚230万元。
多方信源表明,这是郑大一药学部主任张晓坚,曾任医院药剂科副主任、主任,药学部副主任、主任,主任药师,曾是长期把守郑大一药品、医疗器械“总大门”的把关人。
张晓坚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2010年-2022年间通过药品进院审批、配送权分配等环节大肆受贿。在判决书披露的受贿金额最大一案中,药品销售流水高达10.45亿元,获利7300余万元,张晓坚约定“抽取利润三分之一”,应得赃款2433万元。
郑大一前院长阚全程、副院长王家祥的案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判决结果。然而张晓坚一案的尘埃落定,也昭示了两位更高级别领导的处理结果不会太轻。
值得一提的是,张晓坚案中前前后后共涉及10家药企,目前司法部门都已对它们作出了处罚。从这个通报能够看出,国家医保局想要震慑和打击的,是医疗行业的行贿者、医疗规则的破坏者。
10.45亿销售额,背后的“三分之一”约定
张晓坚从药剂科干到药学部主任,在郑大一药学岗位上一干就是29年。2022年,他主持开发药物临床试验辅助药品管理系统,实现了处方前置审核与经费合规支付,系统上线后授权药师审核比例达到100%,提高了医院对医疗质量和用药安全的把控标准。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被称为"宇宙最大医院",是华中地区的医疗高地。近5年,医院承担国家级科研项目300项、科研经费超10亿元,仅手术量约35万台,日均接诊超过2.3万人次。河南药品阳光采购网的数据显示,仅2021年,郑大一附院药品采购入库金额就高达40.29亿元。
在这艘医疗巨轮上,张晓坚攥着最核心的"进药、管药",巨量资金从手上经过,每过一道手都可能被刮一层油。判决书还原了涉事全貌,张晓坚的腐败手法并不复杂,但腐败链条较长,收钱方式也充满心机。
2010年6月-2022年8月,12年间,张晓坚先后与药学部副主任李某、副院长王家祥合谋,为代理商李某星代理的药品,在进院审批、更换配送公司、保证业务量、确保回款等关键环节“一条龙服务”。双方约定,销往医院的药品利润,张晓坚抽取三分之一提成。
李某星代理的头孢克肟胶囊、核糖核酸注射液、黄芪多糖注射液、雷贝拉唑注射液等19种常用药品顺利进入郑大一附院,累计销售额10.45亿元,代理商获利7300余万元。按约定,张晓坚要分走2400余万元的“油水”。
可能是张晓坚自己也觉得这“分红”有点烫手,所以他没直接拿钱,而是授意李某星代为保管这笔资金,张晓坚可随用随取,想用这种方式躲避贪腐检查。在一审庭审时,张晓坚还试图辩称2433万赃款“由他人代为保管、未实际到手”,属于“犯罪未遂”,希望轻判。
法院终审认定:张晓坚对赃款拥有随时支取权,判定受贿既遂,彻底堵死了这种逃避重罚的漏洞。
从药剂科到院长室:一条完整的腐败生态链
这起案件给医药界带来的最大震撼是:国家医保局第一次披露了涉案的医药企业名单。
据健识局了解,参与张晓坚受贿涉事企业共计九家。通报披露,河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按照医保局的信用评价制度,穿透了代理商的层层“马甲”,直接追溯到了背后10家医药生产企业。其中,西安迪赛生物药业、海南中兴元被评定为“中等”失信;武汉同济现代被评定为“一般”失信但拒不纠正,已按规定采取对应的约束处置措施。
此次国家医保局的通报中,只公布了“拒不纠正”的3家负面典型以儆效尤,对已整改企业的名称选择脱敏处理保留一定缓冲。这种做法向医药行业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医药反腐的打法,更深刻了。
张晓坚的判决书一共披露了8起贪腐案件,除了最大的一笔2433万元之外,其他7起案件的手法如出一辙:行贿者十几年如一日逢年过节"打卡式"送钱,张晓坚收钱办事,帮助药企一路绿灯。
这里面有长线"维护"的,也有短期"攻关"的。身兼河南省某某医药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上海某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三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侯某龙,从2010年一直"维护"到2022年,贯穿张晓坚执掌药学部的整个周期,共行贿21万元、美金1万元、购物卡6万元;其余行贿人则在药品销售配额、药品销售、医疗物资、项目临床实验方面找到张晓坚,单次行贿金额“一万两万不嫌少、十万八万也不多”。
不再只盯着院长、主任这些“收钱的”,更要追着“送钱的”药企打。这意味着,不管通过多少层代理商去送钱,最终这笔账,都会算到生产药品的药企头上。
过去这些行贿企业只会在信用评价时候打上“失信”,外界很难探究其具体原因。这次医保局明确列出事由,表明医疗反腐的风向正在发生变化。有国家医保局的示例在先,各级医保部门是否还会“隐藏”失信企业的具体失信行为,这就需要评估了。
郑大一附院的问题才刚刚开始曝光,“宇宙最大医院”的内幕,还会一点点揭开。
撰稿丨苗苗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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