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5月20日,台北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蒋介石正在庆祝他就职十二周年,觥筹交错间,宾客云集,却少了一个本该到场的人,卸任“行政院长”的阎锡山。
此刻,77岁的阎锡山正躺在阳明山菁山草庐的木床上,重感冒加气喘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这将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清醒日。
第二天,阎锡山被紧急送往医院,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医生没能挽回他的生命,5月23日下午,一代“山西王”在台北病逝,终年77岁。
消息传到蒋介石那里,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孤魂野鬼,早该死了。”
阎锡山这辈子当过最大的官,是国民政府在大陆的最后一任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1949年3月,太原被围,他抛下了坚守太原的承诺,带着数百斤重的金条从太原逃到南京,又从南京跑到广州。
12月,人民解放军攻克蒋介石部队的重重防御,阎锡山跟着蒋介石仓皇渡海,落脚台北。
飞机刚落地,他就迫不及待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得很,张口闭口总结大陆失败的教训,一边批评国民党内部“帮派之祸”,蒋介石一边高擎“清廉政府”的旗帜,心中却明镜似的。忆及中原大战,他与阎锡山兵戎相向,对方几度反水,他深知,此人从未真正心悦诚服于自己。
1950年元旦刚过,蒋介石便以改组行政院的名义,换上了一批自己的嫡系人马,1950年3月1日,蒋介石正式复职“总统”,阎锡山识趣地提出了辞去“行政院长”的请求,蒋介石心里高兴得很,但嘴上仍假意挽留了一番。
从1949年12月到1950年3月,阎锡山在台湾的风光日子,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被免职之后,阎锡山带着40多名老部属搬到了台北市郊的菁山,这里原是日本人废弃的茶园,一片荒芜,荒草长到了一人多高,不通水电,不通煤气,更没有电话,阎锡山看后说了一句话——“愈静愈好”。
他盖起九间茅屋,以茅草覆顶、竹泥筑墙。台风骤至,草顶易被吹落。有回屋内漏雨,部下无奈于他床头撑起一把巨伞,以挡那淅沥之雨。昔日威风赫赫的“山西王”,竟于雨夜撑伞而眠。后来,他仿故乡山西窑洞,以石头与水泥筑就五间房,名之“种能洞”,那门楣上三字,亦是他亲手题写。
没有电灯,就点蜡烛照明;没有自来水,就用竹管接山泉饮用,蒋介石曾上山探望他,路况差得车子颠簸不已,回到台北后让人装了一部军用电话,陈纳德和夫人陈香梅来探望时赠了一台发电机,可阎锡山为了省油,仍然坚持点蜡烛,直到3年后电力才接通。
隐居菁山十载,阎锡山每日清晨7点起身,随即投入写作。午膳后小憩两时,下午或会客,或读书思索。此间,他笔耕不辍,著有《世界大同》《三百年的中国》等逾20部书籍。
跟随他的侍从人员有四五十位,一个人一个月在大厨房的伙食大约是100块台币,这个标准吃了大概10年,后来厨子说大家吃得太苦了,他才又加了点钱买肉。
1960年5月20日,蒋介石的就职庆典上,阎锡山缺席了,两天后,他死了。
蒋介石听到消息后的反应,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那句“孤魂野鬼,早该死了”,这个评价,其实不只是针对阎锡山一个人——在蒋介石眼里,所有从大陆败退到台湾、失去地盘失去军队的旧军阀,哪一个不是“孤魂野鬼”?
只不过阎锡山曾经是“山西王”,统治山西38年,曾经兵强马壮、坐拥一方,如今却蜷缩在阳明山上一间没有水电的茅草屋里——落差太大了。
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蒋介石还是做足了,他指派何应钦亲自操办丧事,亲临现场致祭,送上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怆怀耆勋”四个大字,表面哀荣做得滴水不漏。
1500多人的送葬队伍,风光大葬,1960年12月6日,阎锡山下葬于故居种能洞西侧,墓前斜坡上用水泥雕成一个3米多高的“中”字,墓碑朝向西北——那是山西老家的方向。
一边是“孤魂野鬼,早该死了”的心里话,一边是“怆怀耆勋”的匾额和1500人的送葬队伍——蒋介石把这两面,做得严丝合缝。
阎锡山在临终前留下过7点遗言,最后两条格外扎心:不要放声大哭,墓碑刻他的日记第一百段及第一百二十八段,他大概早就想明白了,哭有什么用?
山西回不去了,太原回不去了,连死,都死在了离故乡两千公里外的小岛上。
台北阳明山的阎锡山故居和墓地,2010年被登录为台北市定古迹,当初追随他到台湾的50名老部属,大多已经离世,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替他守着墓园。
而山西定襄县河边村的阎家老宅,占地3万平方米,有院落27处、房屋700余间——那是他耗资140万两银子建起来的,如今早已是游人如织的景点。
1949年离开太原的时候,他大概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可直到咽气,他都没能再看一眼汾河的流水、再听一句山西的乡音,那个统治了山西38年的人,最终真的成了蒋介石嘴里那四个字——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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