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媒体Daily NK援引“边境消息人士”说法称，自上月中旬至今约一个月时间里，共有一万余名朝鲜劳工新进入中国境内。他们从平安北道新义州搭乘大巴，经中朝友谊桥进入丹东，日均有“五到六百人”跨境。
首先我们应该清楚这个报道是来源于韩国媒体，存在自身的浓烈政治倾向，但大巴在凌晨时分批量过桥，是很多目击者都能看到的物理事实，完全胡说的可能性不大，数字上即使稍有偏差，应该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么多人过江来干什么？当然不可能是上学和旅游，那就只能是工作。近十几年以来，朝鲜工人进入中国东北工厂早就是常态——服装厂、食品加工厂、水产品处理车间，这些地方的流水线旁边站着的朝鲜女工，被韩国媒体、西方NGO和中国地方媒体反复记录过。
2017年对朝制裁达到峰值，也让这种合作方式受到了一定冲击：联合国安理会第2397号决议，要求成员国在两年内遣返所有在本国境内赚取收入的朝鲜公民。
但如今时间过去已经快10年，再铁的制裁笼子，大概也应该要生锈了吧？
这批新来的朝鲜工人也会走进工厂，从事的岗位或许和以前有所不同，换了年份，换了规模，但剧本应该没怎么换。
值得关注的问题不是他们具体来了多少人，而是这背后正在发生的趋势性变化：如果这些人都是增量，而不是替换掉之前在中国境内的前一批工人，那么朝鲜的海外劳务输出，天平是不是正在往中国这边倾斜？
中国东北三省面临人口外流和老龄化，所以制造业工厂缺工人并不稀奇。朝鲜则缺外汇，不近人情的决议文本挡不住真实需求的对接：这边缺人干活，那边缺钱花。
朝鲜有不少的适龄劳力能做普工，中国和俄罗斯这两个邻国摆在面前，不过对他们（或许更多是主管单位的决策者）而言，到中国比起去俄罗斯远东起码更能吃得惯，在工厂里也可以学到相对更多的技能、积累经验。
当然，这也不是说就不去俄罗斯了。而是朝鲜海外劳工的流向正在出现明显的分化：去哪里更方便、更划算、更有长远收益，对比会越来越清晰。
如果去中国东北，大巴过桥就到，新义州是朝鲜第四大城市。而要去俄罗斯远东，得穿越整个朝鲜北部去罗先经济特区，路途远、工种更粗放、条件差一截。
天平不需要人为操纵，朝鲜自己会算账。俄罗斯远东地广人稀，经济结构单一，缺乏产业，因此吸纳劳动力的能力有限。以往朝鲜向俄罗斯派出的劳工多集中在伐木和建筑行业——高强度的体力活，技术含量低，干完就回来了。
而中国东北的工厂提供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存在一些低门槛但有积累的制造业岗位。
如果说以前俄罗斯远东是朝鲜海外劳务为数不多的选项之一，现在它有了一个更有竞争力的参照系。
中国方面不一定要刻意去抢人，地方政府或许更多只是为此提供便利，东北的用工需求摆在那里，朝鲜的外汇需求也摆在那里。两边的需求自然对上了，剩下的只是大巴几点发车的问题。
丹东到新义州的中朝友谊桥，大巴已经在跑了，还有一座新鸭绿江大桥离通车也不远。而俄朝之间的图们江公路桥，还在建设阶段，旧的铁路桥一天才能运多少人？
先通车、更便利、对岸更发达的一方，应该更容易先吸走劳工流和物流。以后图们江大桥通了，俄朝之间的劳务通道当然也会改善——但到那时候，朝鲜工人已经在中国工厂里上了手，中国老板也习惯了这个劳动力池。若没有什么政策性的大变化，路径依赖一旦形成，后来者就只能捡剩下的了。
约束当然也不是没有，安理会制裁还在那里。第2397号决议的逻辑是：朝鲜海外劳工赚的外汇会被用于核导研发，所以要一刀切禁止所有成员国雇佣朝鲜公民。
公正来说，这个逻辑本身就不太站得住。把一个国家所有公民的海外劳动权和军事开支直接挂钩，就是宁可错杀一千。况且朝鲜的军事发展，已经越来越朝着防御性的方向去，不再追求统一韩国，而只是一心一意自卫。
中朝双方的经济合作，对绝大多数不敌视朝鲜的国家来说其实并无害处。所以双方即使规避一些这种制裁，会跳出来指责的国家也不多。
至于将来，如果中方持续加大吸纳朝鲜劳工，朝鲜海外劳务的地理重心会进一步向中国一侧倾斜。这对朝鲜而言不是坏事：离得近，学得多，赚得稳。对东北的工厂而言也不是坏事：流水线上有人了，一些产品或许也还会反过来卖过江去。
对朝鲜工人来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份工作。大巴过桥的时候天还没亮，到了丹东，进了工厂，开始上工。他们不需要知道联合国决议说了什么改了什么，只知道哪里谋生的路更宽，就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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