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1992年五月中旬，我受单位指派承担拍摄纪录片“通向大海”摄制工作，电视片旨在展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佳木斯对外开放建设历程。改革开放全面推进的时代背景下，佳木斯依托黑龙江、乌苏里江优质水系资源，大力发展江海联运，畅通内外水上运输通道，将其作为推动城市发展的重要突破口。本片致力于全方位展现三江平原优良的自然条件与边境口岸发展潜力，抚远县作为沿边对外开放重要前沿被列为重点拍摄县城。
来到抚远开展拍摄工作期间，我早上拂晓时分，携带重型摄像设备前往黑龙江边，拍摄江上日出、渔船启航、口岸风貌等影像素材。
到了黑龙江边天色微明，正是拍摄江上日出的最佳时段。江面薄雾氤氲，我正在调试摄像设备，突然一阵接连响起的鞭炮声骤然传来，打破了江畔黎明的宁静。随行协调摄制工作的抚远广播电视局陈局长当即告诉我，又有江上渔民捕着大鲟鳇鱼了，获悉该消息后，我当即判定这是难得的拍摄素材。鲟鳇鱼为黑龙江流域特有珍稀水生生物尤为稀有，能够有效丰富纪录片中三江渔业资源相关内容。我迅速整理摄像器材，循着声响赶往黑龙江边上。到黑龙江边远远可见捕捞渔船缓缓靠岸，这条巨型鲟鳇鱼尚且存活。庞大黝黄黑色的躯体静卧于浅滩之中，不时扭动身躯，宽大尾鳍反复击打水面，激起阵阵水花，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巨鱼被捕捞上岸的消息迅速传播，周边渔民、县城居民相继赶赴江边，滩涂短时间内人头攒动，群众有序围站岸边，争相观赏这一罕见大鱼。身旁抚远广播电视局陈局长向我介绍，鲟鳇鱼是史氏鲟与达氏鳇的统称，主要栖息于黑龙江水系，历经上亿年演化，素有“水中活化石”之称。该鱼类体表无细鳞，生长有五排硬质骨板，成体体型硕大，最大重量可达千斤，寿命逾百年。鲟鳇鱼生长周期漫长，雌性个体需十余年方可达到繁殖条件，自然繁育速率较低。其中野生达氏鳇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史氏鲟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我带着摄像机挤至到人群前面架设摄像机开展持续录制，同时向参与捕捞的渔民了解捕捞全过程。渔民向在场群众详细讲述作业经过：捕捞团队使用特制三层渔网下江作业，长时间等候后才迎来巨鱼入网。该鲟鳇鱼力量巨大，受困网内剧烈冲撞挣扎，险些冲破网具。多名渔民协同作业、持续周旋，耗费大量体力，方才成功将这尾六百多斤的鲟鳇鱼拖运船边上。
渔民讲述捕捞惊险过程的神态，围观群众感慨惊叹的模样，均被我完整收录进镜头。记得当时有一名外地水产商贩穿过人群来到鲟鳇鱼仔细看着鱼后当场出价八万元，希望将整条鲟鳇鱼收购。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八万元属于数额不菲的资金，在场群众纷纷为之惊叹。就在商贩与渔民洽谈交易之际，抚远县渔政执法工作人员及时抵达现场。按照当时渔业资源保护管理规定，野生大型鲟鳇鱼不允许私下交易。工作人员当即制止本次买卖，向双方宣讲渔业管理相关法规，依规妥善处置这条大鱼。从商贩出价协商，到执法人员现场劝导处置，整个过程我持续跟踪拍摄，完整留存全部现场画面。
征得工作人员许可后，我跟随转运车辆前往当地鱼类加工厂继续跟踪拍摄。近距离观察可见，这条巨型鲟鳇鱼通体黄黑色躯体粗壮厚重。剖开鱼腹，饱满丰厚的鱼籽清晰可见。工人们在车间加工平台有序分加工鲟鳇鱼子酱整套加工流程完整规范，我逐一完成影像拍摄采集。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体型如此庞大的野生鲟鳇鱼，完整见证了大鱼捕捞上岸、群众围观、制止私下交易、转运加工处置全过程。这批独家影像素材极大充实了纪录片“通向大海”既直观展现三江流域丰富的水生资源，也客观记录了当年渔业行政执法实景。当年拍摄的相关影像，后续相继在黑龙江省电视台、中央电视台播出。
三十余载岁月流转，每当重温影像资料，1992年抚远黑龙江畔的一幕幕场景依旧清晰鲜活。这场意外的拍摄经历，是“通向大海”拍摄历程中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长久留存在我的记忆之中。
作者 李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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