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我们总在讨论AI会如何改变写代码这件事。但与其猜测,不如直接看看这个时代最“AI上头”的团队是怎么干活的。我走进了Anthropic位于旧金山的实验室,和四位负责不同环节的工程师聊了聊。他们分别掌管着Claude的运行基础设施、创造了Bun这一明星工具、推动着Claude Code的工程化教育,以及直接服务于Cursor、Cognition等顶级客户。结果发现,一些我们刚习以为常的软件工程原则,正在被彻底改写。

先来看一个颠覆认知的项目。在Anthropic,一个近五十万行代码、用Zig语言写成的项目——Bun,决定迁移到Rust。按照传统估算,一个小团队至少需要12个月。但Bun的作者Jarred Sumner借助Claude Code和新工具Fable,投入价值仅16.5万美元的AI算力额度,在11天内就完成了迁移。这不是简单的“翻译”,而是对500,000多行代码的一次重构式的、跨语言的完整迁移。它证实了一件事:过去因工期太长、成本太高而被视为不切实际的工程任务,现在变得触手可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然,不是每个项目都像变魔术。Anthropic团队耗时最久、最复杂的一个项目,是发布Claude Managed Agents。这个新基元被构建在代理基础设施的底层,前后花了整整六个月。期间,团队不得不在中途对整个架构进行重新设计。这说明,当复杂度达到一定层级,基础设施型项目依然没有捷径可走,必须经历架构的推倒重来和漫长的打磨期。

在这种冲击下,工程师的日常工作流变得迥异。我得到的核心洞察是:原型开发和验证完全倒挂。过去,工程师大量时间花在写出代码来实现功能。如今,设计原型变得异常流畅,反而是验证环节吞掉了主要精力。因为AI生成的代码获得得太快,你必须有更强的能力去审查它的安全性和逻辑一致性。代码审查和测试,正在越来越多地直接交由AI模型本身来完成。在一个超过3500名员工的前沿AI实验室里,AI不仅写代码,还在审代码、测代码,而且可能比人类做得更晚下班。

团队的组织设计也随之位移。固定的、前期的长篇设计文档减少了,设计变得持续且动态,紧贴着项目推进。公司内部坚持着“两个披萨团队”原则,一个项目最多投入两名工程师。这和过去动辄以战术小组为单位堆人力的做法截然不同。他们倾向于让小组同时负责多个项目,但这也带来了一个熟悉的老问题:上下文切换的痛苦丝毫没有减轻,大家依然在多个项目间手忙脚乱。

有些基本功倒是纹丝不动。规划的重要性依然高高在上,对于复杂项目,产品需求文档仍然是不可或缺的作战地图。而工程师花在编码与测试上的时间比例,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想象中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识别顶尖工程师的标准正在悄悄改变。在Anthropic,最受瞩目的不再是能记住所有API接口、手速飞快的工匠型程序员,而是那些能精确掌握AI边界、懂得在复杂工程中驾驭多个模型混合协作的“园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