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法院大门,冷风直接灌进脖子里。
我爸把他那件军绿色大棉袄脱下来,二话不说裹在我身上。
"冷不冷?饿不饿?想吃啥?"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手忙脚乱地给我拉拉链,笨手笨脚的,拉了三次才拉上。
我抬头看他。
上辈子,法院门口这个画面我没见过。
因为上辈子我跟我妈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后来听说他在法院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抽了三包烟。
"爸,你车呢?"
"在……在停车场。走,爸带你。"
他领着我走向停车场,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走了几步又突然放慢,回头看我,确认我还在。
"洲洲。"
"嗯?"
"你……你真选爸了?"
"选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扭过头,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我装没看见。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丰田陆巡,2008款,车身上还沾着黄土。
这车我认识。
上辈子我妈天天骂:"看看他那辆破车,跟拉煤的一样。"
我上了副驾,安全带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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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坐进驾驶座,发动车,暖风呼呼吹出来。
"洲洲。"
"嗯。"
"爸带你回榆林。咱家在那边买了新房子。四室两厅,你那间爸让人提前收拾了。"
他声音闷闷的,像在强忍着什么。
"爸早就收拾了。就怕……就怕万一你选爸了,回去没地方住。"
我嗓子眼发紧。
"收拾了多久?"
"从你妈起诉那天开始,收拾了两个月。"
两个月。
他根本不知道我会不会选他。
但他还是把房间收拾好了。
像个赌徒一样,赌那一丁点可能性。
我偏过头看窗外,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爸。"
"嗯?"
"你矿上今年效益咋样?"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还……还行。去年煤价涨了一波,今年产量上来了。"
"能挣多少?"
"你个碎娃问这干啥。"他搓了搓方向盘,有点不好意思,"够你花的。爸这辈子啥都不图,就图把你供出来。"
我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能挣多少。
2009年的山西陕北煤矿,遍地是黄金。
我爸贺大勇,四个采矿面,年利润最少三千万往上走。
上辈子我跟我妈过苦日子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矿,把赚来的钱全存在一张卡里。
那张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一直等着我回去拿。
等了一辈子。
"爸,我想转学到榆林。"
"行!明天爸就去办!想去哪个学校?最好的那个?"
"嗯。"
"没问题。爸去找人。"
他一拍方向盘,整个人像充了电一样精神了起来。
后视镜里,西安越来越远。
我妈越来越远。
那些上辈子的噩梦,也越来越远。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贺云洲,你这辈子不用再跪着求谁了。
你爸有矿。
你自己有脑子。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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