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克里斯托弗街日(Christopher Street Day,CSD)游行发生造成多人死伤的袭击事件后,德国警方很快将案件定性为涉嫌具有伊斯兰主义背景的恐怖袭击。随着调查推进,德国舆论的焦点却迅速从案件本身转向一场政治辩论。

在案发后第一时间,一些左翼政治人物和组织对本案的“伊斯兰主义背景”或避而不谈,或讳莫如深。背后的隐忧在于,直言“伊斯兰主义”可能导致人们将极端主义与整个穆斯林群体混为一谈,且被右翼势力借题发挥。

难道德国真的不能再谈“伊斯兰主义”了吗?

就此,德国各党派、学者和社会舆论展开了一场激烈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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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imago

争议最初源于柏林市政府酷儿事务专员潘蒂萨诺(Alfonso Pantisano,社民党)的一番表态。袭击发生前两天,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目前最令酷儿群体担忧的是来自右翼、保守派、右翼极端分子和新纳粹的政治攻击。

袭击发生后,当被问及是否仍坚持这一说法时,潘蒂萨诺表示,他所说的“保守力量”也包括所有对酷儿群体抱有敌意的宗教团体,其中就包括伊斯兰主义者。他同时认为,伊斯兰内部确实有一部分人将酷儿群体所倡导的生活方式视为异端,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而真正引发舆论风暴的,则是柏林新克尔恩区左翼党的第一份声明。这份声明没有提及案件涉嫌具有伊斯兰主义背景,而是强调,随着右翼和反女权主义力量壮大,针对酷儿和跨性别群体的敌意正在不断增加。该声明特别呼吁,不要借此事件煽动种族主义、反穆斯林情绪或其他反动宣传。

这一表态随即遭到跨党派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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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pa

例如,柏林市长候选人、基民盟政治人物埃弗斯(Stefan Evers)表示,左翼在面对伊斯兰主义问题时拒绝面对现实,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他认为,柏林确实存在伊斯兰主义及暴力倾向不断加剧的问题,如果连问题都不愿意说出口,那就更谈不上解决。

社民党柏林市长候选人克拉赫(Steffen Krach)也表示,民主政党应共同反对一切针对酷儿群体的暴力,并明确指出暴力的性质。他认为,伊斯兰主义恐怖主义正在杀害和伤害人们,如果左翼党不愿明确指出这一点,就是在淡化伊斯兰主义恐怖主义。

面对质疑,新克尔恩区左翼党不得不发布补充声明,强调他们所说的右翼和反女权主义力量当然也包括“伊斯兰国”(IS)等反动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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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tagesspiegel.de

但相关的争论并未就此停息。伦敦国王学院极端主义问题研究专家诺伊曼(Peter R. Neumann)即指出,不能因为有人是穆斯林,就将其与伊斯兰主义混为一谈;但如果因此连“伊斯兰主义”这一概念都不愿使用,只会导致这一问题逐渐成为禁忌。

他认为,在公共讨论中,必须清楚区分“伊斯兰”和“伊斯兰主义”。数百万穆斯林属于德国社会的一部分,他们应受到国家保护;真正不能被接受的是伊斯兰主义。

事实上,避谈“伊斯兰主义”的做法在德国已不鲜见。柏林社民党青年组织早在2025年春天便决定,在内部工作中不再使用“伊斯兰主义”一词,而改用“以宗教为基础的极端主义”,理由是前者容易让整个伊斯兰教被贴上负面标签,加剧针对穆斯林的刻板印象和反穆斯林种族主义。诺伊曼对此表示理解其初衷,但认为这类做法往往会让相关问题逐渐被回避,不利于社会讨论。

相比之下,绿党多名政治人物在袭击发生后则明确点出了案件的伊斯兰主义背景。巴登—符腾堡州州长厄兹德米尔将其称为一起伊斯兰主义恐怖袭击,认为伊斯兰主义者不断试图通过恐怖手段打击LGBTTIQ+群体,并强调“不应给予自由的敌人任何自由”。联邦议院议员朗(Ricarda Lang)也反对任何淡化伊斯兰主义意识形态和暴力的做法,直言“伊斯兰主义会杀人”。

不会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德国选择党将事件主要归因于移民政策。柏林州党主席布林克尔(Kristin Brinker)表示,如果最终证实袭击者是一名警方早已掌握的伊斯兰主义者,那么柏林将在布赖特沙伊德广场恐袭(指2016年柏林圣诞市场卡车冲撞事件——编者注)之后,再次成为过去几年失败移民政策的受害者。

对此,诺伊曼评论称,每当德国发生伊斯兰主义袭击,最终受益的往往都是极右翼,因为德国选择党总会迅速把伊斯兰主义与伊斯兰教、移民问题联系起来,从而强化自身最重要的政治叙事。

然而,据报道,遭警方击毙的嫌疑人阿卜杜勒·巴卢特(Abdul Ballout)实际上是一名黎巴嫩裔德国公民。已加入德国籍的作案者还算不算德国选择党口中的“移民”?这关乎的,或许是另一场同样激烈的争论。

(欧洲时报德国版蓝蒿综合报道,转载请注明公众号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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