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设专栏,聊人的行为、创伤与边界,不是因为我读了够多的书,而是因为我从自己人生的废墟里爬了出来。这不是从教科书上能学来的东西,每一条感悟背后,都刻着一道疤。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熬过创伤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头埋低,把过去埋了,假装一切损伤都不曾存在。
但幸存下来和真正活着,从来都是两回事。
我至今还在自己的疗愈之路上磕磕绊绊地走,我所承受过的也远比我曾分享过的要多得多。可我还是开了这个专栏,因为太清楚在一片黑暗里摸索、连张地图都没有是种什么滋味。如果我的亲身经历,能为另一个人照亮哪怕巴掌大的路,那这些苦,就不算白白捱过。今天要说的,是我故事里的一段:一段缠绕我多年、近乎上瘾的创伤羁绊,我的大脑如何为了保护我而自我切割,以及我最终怎样挣脱了出来。
起初遇见那个人的时候,他简直就是安稳二字的定义。日子过得安静又简单,开口闭口都是很高的道德标准。那副体面的样子,像是专门打造出来的假面,表面为了展示他有多端正,底下藏着的却是一个在寻觅易得目标的猎手。而当时那个早已支离破碎、脆弱不堪的我,正中了他的下怀。
等他彻底确定我已经深深依附于他,无法轻易离开的时候,陷阱的口子便收紧了。温柔的皮囊瞬间消失,暴虐的真相开始上场。可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明白,自己并不是陷在什么深爱里,而是被一种叫作创伤羁绊的东西给死死攥住了。
创伤羁绊这东西,太容易被错认成爱了。它本质上是你大脑被卡在了一个有毒的循环里,对方不断交替使用恶劣行径和偶尔丢过来的丁点温柔。当一个人反复在你面前切换面孔,一会儿让你恐惧万分,一会儿又甜得像糖,你的大脑化学物质就会彻底超载。恐惧让你的压力飚到顶点,紧随而来的那片刻抚慰,又给了你一剂猛烈的快感激素,让你从此上了钩。久而久之,你的大脑会对威胁之后那一点点解脱感成瘾。
偏偏我的精神早就在童年时期的不稳定中就碎裂过,他带来的恐怖,对我的大脑来说太庞大、太难以消化了。于是我的神经系统启动了它最后的保命机制:解离。我把自己遭受的虐待彻底从意识里抹去了。大脑把那些记忆全锁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保险柜里,只为了能让我第二天睁开眼,继续活下去。那时的我根本不叫活着,我只是被一场接一场的创伤拖着往前走,像一个被拽着走的人形外壳。
隔了好多年,我们的人生轨迹又意外交错了。因为大脑清空了那段过去来保护我,我对他做过的事、我们当初怎么分开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空隙,一如他向来擅长的那样,编了一套完整的说法,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他声称当初我毫无理由就一走了之,把他的心伤得粉碎。因为没有一丁点清醒的记忆能让我反驳这些话,我照单全收了。我背负起了那份沉重到能把人压垮的负罪感,深信自己伤害了一个好人。
可我的意识虽然忘了,身体却一直替我记得。第一次再触碰到和他有关的场景时,我的身体先于我这个人,发出了尖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