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不惑之年的沈砚礼娶了阔别二十年的青梅苏绾。
一向清俭端方的他,抬出满库珍宝,铺了三条长街红绸,宴请满京宾客。
他用了十年替她洗清旧案。
又用了十年替她重建门庭。
人人称他守得云开,情深不负。
没人记得替沈家撑了十年门面,最后病死在偏院的我。
再睁眼。
我回到了十年前。
耳边是沈砚礼不近人情的声音。
“若你想用这种下作法子逼我就范,便别怪我断了夫妻情分。”
我只觉得浑身冷得发疼。
面前,沈砚礼站在窗前,身形修长,脸隐在晨光里。
“你已经是堂堂侍郎夫人,而苏绾什么都没有。”
“若你再图谋算计,我不会再顾念母亲的脸面。”
他拂袖而去。
丫鬟青枝扑倒在我榻前,哭得话都说不清。
“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
“是老夫人担心大人替苏姑娘翻案后,便和夫人离了心,才让奴婢在茶里下药。”
我没看她,撑着身子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的脸仍年轻,仍有血色,不是后来那副被药汁熬干的模样。
我笑了一声,眼泪砸在梳篦上。
我想起来了。
这正是前世沈砚礼奉旨重查苏家旧案,初得圣心的时候。
他误会我用药留人,宁肯让我在冷池边冻一整夜,也不肯碰我一下。
我闭了闭眼。
“青枝,去请大夫。”
青枝愣住,“夫人,此事若传出去,您的脸面。”
“脸面能当命用?”
她不敢再劝,爬起来往外跑。
前世我怕丢人,硬撑着不请大夫,寒气入骨,病了大半年,从此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这一次,大夫来了三回,药材用了六匣,老夫人派人来问我怎么还不起身请安,我只让人回了一句。
“起不来。”
病好后,我进了账房。
活过一世,我看得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情分会骗人,银子不会。
沈家清贵,俸禄有限,老夫人吃穿要体面,小叔科考要体面,小姑出门交际也要体面。
前世这些体面,全是我拿嫁妆一笔一笔填出来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吸我的血。
我不再派人打听前院,也不问沈砚礼几时归家。
没两日,青枝捧着一对糖画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的喜色。
“夫人,大人刚回府就让人送来的。”
“大人心里还是惦记夫人的,这是在服软呢。”
我看了一眼。
糖画一男一女,衣带相缠,画得倒是精巧。
前世我就是被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哄住,以为他还有一分夫妻情意。
后来才明白,他是在替苏绾进门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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