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的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看着赵明川把四张登机牌递给婆婆、小叔子和两个孩子。
「妈,您的座位靠窗,方便看风景。」赵明川笑着说。
「我的呢?」我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刚刚意识到我还站在这里。
「哦,周念啊,」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买你的票。」
01
三小时前,我还在厨房里剁排骨。
婆婆张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念,你动作快点,咱们十点的飞机,八点半得到机场。」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看墙上的钟——七点十分。
「妈,赵明川昨天没跟我说今天要飞。」
「这不是临时决定的嘛。」张秀兰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你小叔子好不容易请到年假,我们就想着趁这个周末去三亚玩一趟。你赶紧收拾,别磨蹭。」
我低头看着案板上码好的排骨,那块肉是我早上六点去菜市场买的,准备晚上给赵明川炖汤喝。
他最近总说胃不舒服。
「那排骨怎么办?」
「放冰箱呗,回来再吃,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张秀兰摆摆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听见客厅传来赵明川和他弟弟赵明辉的笑声。
「哥,这次订的酒店可以啊,海景房,一晚两千多。」
「妈选的,说难得出去玩一趟,得住好点。」
「嫂子去不去?」
「去呗,家里留她一个人也不像话。」
我慢慢把手上的水擦干,走出厨房。
客厅里,张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赵明川和赵明辉在聊什么,两个孩子——我女儿赵小朵和赵明辉的儿子赵小宇——在沙发上打闹。
「周念,你赶紧去换衣服,别磨蹭。」张秀兰头也不抬地说。
「妈,票买了吗?」
「买了啊,网上买的,电子票。」
「我的呢?」
张秀兰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我,那表情跟我刚才在登机口看到赵明川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
「妈,您是不是没买我的票?」
客厅里的笑声停了。
赵明川放下手机,赵明辉转过头,连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嫂子,这个……」赵明辉先开口,语气有些尴尬,「可能是我哥订票的时候忘了。」
张秀兰皱起眉头,转向赵明川:「明川,你没买周念的票?」
赵明川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神色:「我以为您买了。」
「我买的是四个人的,你、我、明辉和小宇的,小朵不是跟着你吗?我以为你买了小朵和周念的。」
「我买了小朵的,但周念的……」
「算了算了,」张秀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现在加一张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明川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眉头皱起来:「这趟航班满座了,加不了。」
张秀兰放下手机,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要不……」赵明川看向张秀兰,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周念这次就不去了,下次再说?」
「行,」张秀兰立刻接话,「反正家里也得有人看着,小朵跟着我们去就行。」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小朵跟我。」我说。
「小朵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一趟,你让她在家待着?」张秀兰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周念,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没说不让她去,但我的孩子,应该跟着我。」
「那你又不去,她跟着你干什么?在家憋着?」
「小朵可以在家跟小宇玩,我陪他们。」
「小宇要去三亚,他爸他妈都去,他一个人在家像什么话?」张秀兰的语气越来越硬,「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说话?没买你的票是我们的疏忽,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坐着的四个人。
赵明川低着头看手机,赵明辉在假装逗孩子,张秀兰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两个孩子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们。
「好了好了,」赵明川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息事宁人的味道,「周念,这次确实是我没弄好,下次一定补上。你在家休息两天也挺好,我们后天就回来了。」
「那我的机票钱呢?」
「什么?」
「你们四个人去三亚,机票、酒店、吃饭、景点,这些钱我应该不用出吧?」
张秀兰的脸色立刻变了:「周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你还要跟我们算这个?」
「我是说,既然没买我的票,我不去,那这些钱我就省下了。但我这个月的工资——」
「行了行了,」赵明川打断我,「钱的事回来再说,现在先赶飞机。」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很冷。
结婚五年,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交八千给家里,剩下的四千自己攒着。赵明川的工资比我高,但从来不交家用,他说他的钱要留着做生意。
家里买菜、交水电、给孩子买衣服、给婆婆买药,全是我在出。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家人。
「好,」我说,「我打车回去。」
「你赶紧的,别耽误时间。」张秀兰已经站起来,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小朵,快走,奶奶带你去海边玩。」
赵小朵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妈妈,你不去吗?」
「妈妈不去,你跟奶奶去玩,要听奶奶的话。」
「可是我想跟妈妈一起。」
「妈妈在家等你,给你炖排骨汤,等你回来喝。」
张秀兰在门口喊:「小朵,快点,别磨蹭了。」
赵小朵看看我,又看看奶奶,最后还是松开了我的手,跑向门口。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02
我在客厅站了五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打给赵明川。
响了三声,他接了。
「怎么了?」
「你们现在在哪儿?」
「去机场的路上,已经快到了。」
「哪个机场?」
「双流,怎么?」
「你回来接我一下,我要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念,我刚才说了,这趟航班满座了,加不了。」
「你帮我查查有没有其他航班,我晚一点到。」
「现在查也没用,到时候你们到了,我们又走了,多麻烦。」
「那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查查怎么过去。」
「行行行,我发给你。」
电话挂了。
我等了十分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我又打过去。
「怎么没发?」
「啊,我忘了,在跟妈说话。」
「现在发。」
「好,你等一下。」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航班号发给我。」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心,彻底凉了。
我打开手机上的航班查询软件,搜索今天从成都飞三亚的航班。
早上十点,川航,满座。
十一点,国航,还有两张。
十一点四十,海航,还有三张。
我选了国航的航班,点进去,输入信息,准备付款。
到了付款页面,我停住了。
往返机票,加上酒店,加上吃饭和景点门票,这一趟下来至少要五千块。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交完家用,剩下四千。
五千块,是我一个多月的积蓄。
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去。
我放下手机,不买了。
我走进厨房,把案板上的排骨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然后我拿起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从机场到我家的路,要四十多分钟。
车窗外,成都的街道在早高峰里慢慢挪动。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赵明川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小朵在机场的照片,配文:「小朵说想妈妈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锁屏,闭眼。
网约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妹子,一个人?」
「嗯。」
「去机场送人?」
「不,回来。」
「哦,送朋友啊?」
「送家人。」
他没再问了。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我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的结婚照。
五年前,我穿着婚纱,赵明川穿着西装,我们在草坪上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但现在想来,所有的信号,早就出现了。
结婚第一年,赵明川说他的钱要投资,让我先垫着家用。
我同意了。
第二年,他说生意周转不开,让我再垫几个月。
我同意了。
第三年,张秀兰搬来和我们一起住,说帮我带孩子。
第四年,张秀兰开始管钱,说家里的开销要统一管理。
我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转八千到张秀兰的卡上。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张秀兰开始说,家里的房子是赵明川的婚前财产,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话。
现在,她带着全家去三亚,唯独没买我的票。
这已经不是疏忽了。
这是态度。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律师,是我,周念。」
「周姐,你说。」
「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我考虑好了。」
「你是说——」
「对,我想了解一下,如果离婚,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明天吧,我明天请假过去。」
「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赵明川发来的照片。
小朵站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点开大图,看着她的脸。
对不起,小朵,妈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但我不能让你看着妈妈一直被这样对待。
03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打开手机,看到赵明川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张图,全是三亚的风景。
海景房、沙滩、泳池、海鲜大餐。
配文:「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时光。」
我看着他和我结婚五年的合照,心里很平静。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开始截图。
我截了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记录下他所有的行程和消费。
然后我打开微信,翻到他和张秀兰的聊天记录。
我用手机拍了四十多张照片,把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内容都保存下来。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录了一段话:
「2024年6月15日,我记录一下今天的事情。赵明川、张秀兰、赵明辉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三亚,没有给我买票。我打车回家,现在在整理证据,准备离婚。」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我醒了。
拿起手机,看到赵明川发来的消息。
「小朵睡了,她说想妈妈。」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我们出海,等回去给你拍照片。」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天亮的时候,我起床,洗了脸,换上衣服,出门去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的办公室在春熙路的一栋写字楼里。
我坐在她对面,把手机里的证据给她看。
「周念,你这些证据很充分。」周律师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工资卡,是交给你婆婆在管,对吧?」
「对。」
「那你知道你每个月交的钱,是怎么用的吗?」
「家用。」
「除了家用呢?」
「不知道。」
「那我们需要查一下,你婆婆收到你的钱之后,是怎么用的。如果她把这些钱用在别的地方,比如投资、消费、甚至转到赵明川的账户上,那就可以证明他们是在侵占你的财产。」
「怎么查?」
「需要你提供银行流水,还有你婆婆的账户信息。」
「我有她的银行卡号,之前她让我给她转钱的时候,给我看过。」
「好,你先去银行打印流水,然后我们看看。」
我点点头,站起来。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春熙路的人行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明辉发来的消息。
「嫂子,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哥他也是一时疏忽。」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其实妈说了,这次是故意的,她觉得你去了会影响大家心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图,保存。
我继续往前走,去银行打印流水。
银行里人很多,我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拿到流水单。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张张翻看着。
每个月,我工资到账的当天,就会有一笔八千元的转账,转给张秀兰。
一年前,我每个月转五千。
两年前,我每个月转四千。
五年前,我每个月转三千。
五年,我转了多少钱?
我粗略算了一下,至少四十万。
四十万,在这个城市,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我收起流水单,站起来,走出银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明川。
「周念,你在哪?」
「在家。」
「你说话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没有。」
「我们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给你带海鲜。」
「不用了,我不吃海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说话?」
「从你们没买我票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念,你非要这样是吗?」
「我怎么样了?」
「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我不是说了吗,是疏忽,回去给你补上。」
「怎么补?」
「什么?」
「你说怎么补?给我钱?还是下次带我去?」
「你——」
「你说不出来了,对吧?」
「周念,你别过分。」
「我过分?」
「你知不知道,小朵昨天一直在问妈妈为什么不来,妈跟她解释了半天,说你工作忙,来不了。你让孩子怎么想?」
「所以你们没买我的票,还要我替你们圆谎?」
「你——」
「行了,我不说了,等你们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张秀兰发来的消息。
「周念,你如果觉得委屈,我们可以回来好好谈。但你这样跟明川说话,不合适。」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句:「妈,我是您儿媳妇,不是保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交八千给您,剩下的四千自己攒着。五年了,我交了至少四十万。您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说一句委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那您告诉我,为什么没买我的票?」
「我忘了。」
「您忘了,赵明川也忘了,赵明辉也忘了?」
「你怎么这么烦人?不就是一次旅游吗?你至于吗?」
「至于。」
「你——」
「我明天去公司请假,等你们回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的账。」
我发完这句话,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地铁站。
04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讨论周末去哪玩。
「周念,你周末去哪儿了?」
「在家。」
「没出去玩?」
「没。」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银行流水的电子版。
我打开一个空白的Excel表格,开始整理这五年的账目。
一个月八千,一年九万六,五年四十八万。
这还不算我平时给孩子买衣服、给家里交水电、买菜的钱。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明川的微信。
他每个月会给我转两千块,说是「零花钱」。
我查了一下,他平均每个月转两次,一次一千,有时候会多转一点。
五年下来,他大概转了十二万。
但我的工资,他从来没动过。
我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转八千给张秀兰,剩下的四千才是我自己支配的。
我算了一下,我每个月实际到手的钱,只有四千。
而这四千,我要用来买衣服、日用品、化妆品、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饭、给孩子买礼物。
基本上,我每个月不剩什么钱。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段婚姻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存款,没有房产,没有车。
只有一份工作,和一个孩子。
我打开手机,翻到小朵的照片。
她今年四岁,上幼儿园中班。
我每个月给她交两千块的学费,这笔钱是从我的工资里出的。
张秀兰说,学费她来交,但从我转给她的八千块里扣。
我算了一下,她每个月实际交的学费,不到一千。
而我每个月给她转的八千块,她说是「家用」。
但家里的开销,水电、物业、买菜、孩子的学费,都是我出的。
她收的八千块,到底用在哪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打开手机上的网银,查了一下张秀兰的银行卡号。
我记下她的卡号,然后发给周律师。
「周律师,这是我婆婆的银行卡号,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的流水?」
「可以,但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你婆婆的身份证号你有吗?」
「有,我之前帮她办过医保。」
「好,你发给我,我帮你查。」
我把张秀兰的身份证号发过去,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账目。
中午,我收到周律师的消息。
「周念,我查到了,你婆婆的账户里,每个月都有八千人币的存入记录,但支出的地方,是一个基金账户。」
「什么基金?」
「是一个叫‘明辉投资’的基金,注册人是赵明辉。」
「赵明辉?我小叔子?」
「对,就是他。」
我愣住了。
我每个月交的八千块,被张秀兰转给了赵明辉?
「她转了多少?」
「从记录来看,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转六千到八千不等,总共转了大概二十多万。」
「那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钱,她用来买了一些理财产品,还有一些日常消费。」
「她有没有把钱转给赵明川?」
「目前没有看到。」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很乱。
我每个月辛辛苦苦上班,把工资交出去,结果被转给了小叔子?
我拿起手机,打给赵明川。
「喂,赵明川,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知不知道,妈每个月把我的工资转给赵明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我查了妈的银行流水,她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拿的钱,大部分都转给了赵明辉。」
「你查妈的流水?」
「对,我查了。」
「你凭什么查妈的隐私?」
「她拿我的钱,我为什么不能查?」
「你——」
「你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我——」
「你肯定知道。」
「周念,你听我说,妈她——」
「她什么?她拿我的钱,去养你弟弟?」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那你说,我该怎么说?」
「明辉他最近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妈就——」
「就拿我的工资去帮他?」
「是借的,不是给的。」
「借的?有借条吗?」
「这个——」
「没有,对吧?」
「周念,你……」
「行了,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流水。
我每个月转八千块,三年,二十八万八千。
二十八万,就这样被他们转给了赵明辉。
而我一直以为,这笔钱是用在家里的。
我拿起手机,又打给周律师。
「周律师,我需要起诉离婚。」
「你确定?」
「确定。」
「好,那我帮你准备材料。但你要知道,如果你要离婚,可能要面对一些事情。」
「什么事?」
「孩子抚养权,财产分割,还有你婆婆这边的问题。」
「孩子我要带走。」
「你有证据证明她更适合跟你吗?」
「有。」
「什么证据?」
「我每个月给孩子交学费,给孩子买衣服,陪孩子去幼儿园。而赵明川,他连孩子几岁上幼儿园都不知道。」
「好,这个可以作为证据。那财产方面呢?」
「我们结婚五年,没有共同财产。房子是赵明川的婚前财产,车也是他的婚前财产。」
「那你的工资呢?」
「我的工资,都被我婆婆拿走了。」
「那你要起诉她,要求返还。」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每个月给她的钱,是用于家庭开销的,而不是她可以随意支配的。如果她把这个钱转给了别人,那她就涉嫌侵占你的财产。」
「好,我起诉她。」
「行,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我们签委托协议。」
我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很亮。
但我心里很冷。
05
晚上十点,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赵明川的电话。
手机终于响了,不知道是赵明川还是张秀兰。
我接起来,是赵明川。
「周念,你到家了吗?」
「在家。」
「那个,我今天跟妈谈了一下,她说她确实把钱转给了明辉,但是是借的,不是给的。」
「借条呢?」
「没有,但是——」
「没有借条,就是给的。」
「你——」
「赵明川,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交八千给妈,五年了,总共交了四十八万。这四十八万,你说说,你们家是怎么用的?」
「这个——」
「我来替你说。你妈把其中至少二十万转给了赵明辉,剩下的,她买了理财产品,还有一些日常消费。但你知道吗,家里的水电、物业、菜钱、孩子的学费,都是我在出。」
「你——」
「我每个月交八千,自己只剩下四千,而这四千,我还要用来买日用品、给孩子买衣服、偶尔跟朋友吃饭。我五年,没有存下一分钱。」
「周念,你——」
「你让我说完。我结婚五年,没有住过你的房子,你让我住在你妈家。我每个月给你妈交八千块,结果这钱被你妈转给你弟弟。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
「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我要离婚。」
「什么?」
「我要离婚,孩子归我,你妈拿走我的四十八万,必须还给我。」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
「你——」
「你回来吧,我们当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念,你冷静一下,我们明天就回去,到时候好好谈谈。」
「好,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是张秀兰。
我接起来,没说话。
「周念,你听我说,那钱确实是借给明辉的,他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
「这个——」
「借条都没有,怎么还?」
「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一家人,就可以随便拿我的钱?」
「你——」
「妈,我尊敬您,所以才叫您一声妈。但这五年,您是怎么对我的,您心里清楚。」
「我哪里对你不好的?」
「您没买我的票,让我一个人打车回家,然后带着全家去三亚。您觉得,这是对儿媳妇的态度?」
「我——」
「还有,您每个月拿我的工资,转给赵明辉,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
「您不用解释了,等您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上楼,走进小朵的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床上放着她的布娃娃。
我坐在床边,抱着布娃娃,心里很酸。
我拿出手机,给小朵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小朵,妈妈想你。」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猜,他们现在应该在海边玩水,或者在看日落。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赵明川发来的,都是「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之类的话。
张秀兰发来的,都是「你太不懂事」「你这样对得起谁」之类的话。
赵明辉发来的,是一条很长的消息,解释他借了钱,一定会还。
我一条都没回。
我起床,洗脸,换衣服,出门去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已经准备好了委托协议。
我签了字,把材料交给她。
「周律师,大概需要多久?」
「离婚诉讼,如果对方不同意,可能需要半年到一年。但如果你有证据,可以加速。」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婆婆的银行流水,还有她承认把钱转给赵明辉的聊天记录。」
「好,这个可以。」
我站起来,走出律师事务所。
手机响了,是赵明川。
「周念,我们回来了,你在哪?」
「在家。」
「好,我们回来谈。」
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回到家,我打开门,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
张秀兰坐在沙发上,赵明川坐在她旁边,赵明辉坐在另一边。
小朵和小宇在房间里玩。
我走进去,关上门,站在他们面前。
「回来了?」
「回来了。」赵明川站起来,「周念,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昨天说的那些话。」
「好。」
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
张秀兰先开口:「周念,我承认,我确实把那笔钱转给了明辉,但那是借的,不是给的。」
「借条呢?」
「没有。」
「那什么时候还?」
「这个——」
「你看,你连什么时候还都说不出来,怎么叫借?」
「周念,你——」
「妈,我不跟您吵,我只想要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一,离婚,孩子归我。二,您必须把我过去五年交的四十万,还给我。」
「你——」
「您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
张秀兰的脸色变了,看向赵明川。
赵明川站起来,看着我:「周念,你非要这样吗?」
「非要这样。」
「你——」
「赵明川,你告诉我,我哪点对不起你们家?」
「你——」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交八千给你妈,五年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住在这个家里,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每天晚上跟你挤在一张床上。我每天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你妈还说我不够贤惠。」
「你——」
「你告诉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们?」
「周念,你——」
「我什么?」
「你太让我失望了。」
「彼此彼此。」
我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张秀兰在骂我,赵明川在劝她,赵明辉在打电话。
我拿出手机,看到周律师发来的消息。
「周念,我已经准备好了起诉材料,明天就可以提交。」
「好。」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律师函,我已经起诉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张秀兰尖叫起来。
「你疯了!」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居然敢告我?」
「我为什么不敢?」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您拿走我的钱,转给您儿子,还不让我说话?」
「我那是为了这个家!」
「哪个家?您儿子的家,还是您的家?」
「你——」
「够了!」赵明川站起来,看向我,「周念,你真要这样?」
「对。」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尽管来。」
我看着他,没有后退。
06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层。
先是轻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告我?」他冷笑一声,「你拿什么告我?」
「我的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材料。」
「什么材料?」
「你妈的银行流水,我和你妈的聊天记录,还有你们去三亚的机票记录。」
「这些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花我的钱,却不给我买票。」
「就这?」
「还有。」
「还有什么?」
「你妈每个月把我工资转给你弟弟的记录。」
「那是我妈借的,不是给的。」
「你妈说的‘借’,有借条吗?」
「你——」
「我说的‘借’,有借条吗?」
「什么?」
「你每个月给我转两千块,说是‘借’给我的,有借条吗?」
「我——」
「你没有,对吧?」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每个月给我转两千块,说是‘借’给我的,可我从来没有借过你的钱。你为什么要‘借’给我?」
「我——」
「因为你妈说,如果我不‘借’你的钱,她就不能拿我的钱。」
「你——」
「你妈给你出的主意,对吧?」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轻蔑,变成质疑,然后变成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你的微信聊天记录。」
「你查我微信?」
「你妈查我工资,我查你微信,很公平。」
「你——」
「你妈说,让我每个月转八千块给她,然后你每个月转两千块给我,这样看起来,好像是你在养我。」
「我——」
「但实际上,我转给你妈的八千块,是你妈拿去给你弟弟的。你转给我的两千块,是你妈从我的工资里拿出来的。」
「你——」
「你妈瞒着我,把你们俩的账目做平了。但你们忘了,银行流水是骗不了人的。」
「你——」
「你妈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拿八千块,然后转给你弟弟六千块,剩下的两千块,用来买理财。你每个月转给我的两千块,是你妈从理财里取出来的。你们俩,玩得挺好啊。」
「你——」
「你妈说,这叫‘家庭内部理财’,对吧?」
「你——」
「你妈还说,这样看起来,你每个月都在给我钱,我就不会吵着要你的工资卡了。」
「你——」
「你妈还说,女人要让着男人,不能争。」
「你——」
「你妈说的,对吧?」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慌乱,变成恐惧,然后变成绝望。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妈的银行流水,你妈的理财账户记录,你妈的微信聊天记录。」
「你——」
「你妈说,让我别告她,她可以把钱还给我。」
「你——」
「但我不信。」
「你——」
「你妈没说实话,对吧?」
「你——」
「你妈的钱,不是理财,是给你弟弟了。」
「你——」
「你妈说,她会让明辉还钱,但明辉根本就没钱还。」
「你——」
「你妈说,她可以卖房子,但那房子是你爸的,你爸不同意。」
「你——」
「你妈说,她可以——」
「够了!」他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拿回我的钱,然后离婚。」
「你——」
「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
「你——」
「你妈说,她可以给我钱,但条件是我不离婚。」
「你——」
「你妈说,她可以给我二十万,让我闭嘴。」
「你——」
「你妈说,如果我不离婚,她可以每个月给我五千块,直到我死。」
「你——」
「你妈说——」
「你闭嘴!」他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拿回我的钱,然后离婚。」
「你——」
「你妈说——」
「你够了!」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再多说一句,我——」
「你怎么样?」
「我——」
「你打我?」
「我——」
「你打啊,你打了我,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你妈的账。」
「你——」
「你妈说——」
「你闭嘴!」他吼道,「我同意离婚,我同意!」
「好。」
「但你妈的钱,你必须还给我。」
「你——」
「你妈说——」
「我同意!」他吼道,「我同意还钱,我同意!」
「好。」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妈说——」
「你闭嘴!」他吼道,「我让你闭嘴!」
「你妈说——」
「我求你了,别说了。」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我求你了,你别说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同意离婚,我同意还钱,我同意一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求你,别再说了。」
「好。」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出客厅。
07
客厅里,张秀兰还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赵明辉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妈,您说,您什么时候还我钱?」
「我——」
「您说,您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拿八千块,五年了,总共四十八万。您说,您什么时候还我?」
「我——」
「您说,您可以把钱还给我,但条件是我不离婚。您说,您错了。」
「我——」
「您说,您不该这么对我。」
「我——」
「您说——」
「别说了!」她突然吼道,「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您错了?」
「我错了,我不该拿你的钱,我不该让明川骗你,我不该——」
「妈,您错了,但您不认错,您只是害怕了。」
「我——」
「您害怕了,您害怕我告您,您害怕我让您儿子离婚,您害怕自己老了没人管。」
「我——」
「您害怕,您害怕了,您才认错,但您心里,还是不服。」
「我——」
「您不服,您觉得我小题大做,您觉得我不懂事,您觉得我不配做您儿媳妇。」
「我——」
「但您错了,妈。」
「我——」
「我不配做您儿媳妇,因为您从来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我——」
「您把我当外人,当保姆,当提款机。」
「我——」
「您说,您错了,但您错了不是因为我告您,而是因为您对不起我。」
「我——」
「您说——」
「别说了!」她吼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眼泪流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她一遍遍地说着,像是要把所有的错全都说出来。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流下来,身体发抖。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
「妈,您别说了。」
「我——」
「您别说了,您说的够多了。」
「我——」
「您说您错了,但您错了不是因为我告您,而是因为您对不起我。」
「我——」
「您对不起我,您对不起我,您对不起我——」
「我——」
「您别说了,您说的够多了。」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客厅。
08
两天后,我收到周律师的消息,说张秀兰同意和解。
她同意还我四十万,但条件是我不起诉她侵占财产。
我同意了。
第三天,我去律师事务所签了和解协议。
张秀兰坐在我对面,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妈,您不用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我——」
「您想说,您不是故意的,您只是想让明辉过得好一点。」
「我——」
「但您想过我吗?我也有父母,我也有弟弟,我也有想过的生活。」
「我——」
「您想过吗?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交八千给您,自己只剩下四千。我想买一件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我——」
「您想过吗?我结婚五年,没有存下一分钱,没有买过一件首饰,没有出去旅游过。」
「我——」
「您想过吗?我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晚上还要被您说我不够贤惠。」
「我——」
「您想过吗?我——」
「别说了!」她突然吼道,「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您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妈,您别说了,您说的够多了。」
「我——」
「您签了协议,把钱还给我,我就原谅您。」
「我——」
「您签吧。」
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念,对不起。」
「妈,不用对不起,您只要把钱还给我,就够了。」
「我——」
「我走了。」
我站起来,拿起协议,走出律师事务所。
第四天,我收到银行短信,说我的账户里多了四十万。
我站在街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心里很平静。
四十万,我五年的工资,终于回来了。
我拿出手机,打给赵明川。
「我收到钱了,你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明天。」
「好,明天见。」
「周念,你——」
「我什么?」
「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你——」
「我原谅你,但我不原谅你妈。」
「你——」
「我原谅你妈,但我不原谅你。」
「你——」
「我原谅你,但我不原谅你们。」
「你——」
「我走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09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一件白色的衬衫,去了民政局。
赵明川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憔悴。
「你来了。」
「嗯。」
「进去吧。」
我们走进去,在离婚窗口前填表。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看了看我们,问:「离婚原因?」
「性格不合。」我说。
「感情破裂。」赵明川说。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表格递给我们。
「签了字,就可以了。」
我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
赵明川也签了字。
工作人员看了看,盖了章,把离婚证递给我们。
「你们自由了。」
我拿起离婚证,看了看,收进包里。
「周念,」赵明川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搬出去住。」
「搬到哪?」
「我租了房子,在城南。」
「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
「你照顾好小朵,我会按时去看她。」
「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转身,走出民政局,没有回头。
我站在街上,看着阳光,心里很平静。
我拿出手机,打给周律师。
「周律师,我离婚了。」
「恭喜你。」
「谢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用那四十万,买一套小房子,然后重新开始。」
「好,祝你顺利。」
「谢谢。」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拿出手机,翻到小朵的照片。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一朵花。
我看着她,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转身,走进地铁站。
10
三个月后,我搬进了新买的房子。
房子很小,只有五十平米,两室一厅,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心里很安静。
手机响了,是周律师。
「周念,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赵明辉被起诉了。」
「什么?」
「他涉嫌挪用资金,被公司起诉了。」
「真的?」
「真的,他挪用了公司的钱,去投资,结果亏了,现在被公司起诉了。」
「那——」
「他可能要被判三年。」
「那——」
「你妈也被调查了,因为她是担保人。」
「那——」
「你妈可能要卖房子,才能还钱。」
「那——」
「你不用担心,你的钱已经拿回来了,跟他们没关系。」
「我知道了。」
「你还好吗?」
「我很好。」
「那就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阳光很好,风很暖。
我转过身,走进屋里,看着房间里的家具。
房子很小,但很干净。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小朵的照片。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一朵花。
我看着她,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手机响了,是赵明川。
我接起来,没说话。
「周念,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
「有什么事吗?」
「我——」
「没事我挂了。」
「别挂,我——」
「有什么事,你说。」
「我——」
「你说吧。」
「我——」
「你——」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