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的陈远是个资深护工,有着八年看护经验,这个行当里的酸甜苦辣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接了一单好差事,照顾一位五十岁的富婆秦明月。工资给得痛快,一个月三万,包吃包住。初次见面,秦明月那气质,那身段,哪像年过半百的人,说是三十出头也有人信。她刚做完妇科手术,需要人照料起居,其实说白了,就是找个伴儿,当个生活助理。
这活儿看着轻松,其实是个细致活。每天早上六点半,陈远准时起床张罗早餐,水果沙拉、温牛奶、全麦面包,样样不能马虎。秦明月对吃的不挑剔,讲究的是个精致。七点半,她穿戴整齐下楼,从来不见邋遢样。陈远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这别墅三层楼大得吓人,平时就他俩大眼瞪小眼。秦明月的丈夫老周是个忙人,生意做得大,一个月回不来一次,闺女也在国外读书。这个家,外表看着光鲜亮丽,里头冷清得让人发慌。
没过几天,陈远就觉出不对劲。半夜两点多,楼上主卧时不时传来哭哭啼啼的动静,听着瘆人。陈远是个明白人,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只当没听见。谁能想到,意外说来就来。那天晚上送牛奶,推门进去,秦明月竟然药物过量,昏迷在床上。陈远到底是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待过的,手脚麻利,救人一命。给老周打电话,那头还在酒局上,一句“又来了”,让陈远心里凉了半截。这哪是两口子,分明是同林鸟各自飞。
从医院回来,秦明月像变了个人。那晚喝了点红酒,借着酒劲,她把一肚子苦水倒了出来。原来这个家看着是个金窝,其实是个笼子。当年的初恋程朗不知所踪,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老周拿钱帮家里渡过难关,她为了全家人的生计,只能嫁鸡随鸡。老周要的是她爸的人脉,她图的是个安稳日子。二十年的婚姻,就是个空壳子。说到痛处,秦明月哭得像个孩子,陈远是个木讷人,只能递杯水,宽慰两句。
真正的打击还在后头。那天夜里,秦明月得知了程朗的消息。那人哪是出国享福去了,十年前就得了肝癌,孤零零死在了老家县城。这消息像晴天霹雳,把秦明月最后一点念想给炸没了。大半夜的,她哭得喘不上气,陈远怕她憋坏了身子,只能守在一旁。那一刻,什么雇主雇员,什么身份界限,都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声给冲散了。她怕黑,怕得要命,求着陈远别走。陈远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心一软,就在旁边守了一宿。
天亮了,日子还得过。可有些东西,就像种子埋进了土里,悄悄发了芽。秦明月看着是那个优雅阔太,心里头空荡荡,活着成了没奔头的事。陈远看着是个粗人,却成了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唯一能说上话的活物。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有钱难买心头好,更有钱难买夜深人静时的一句宽心话。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不就是个知冷知热,心里头有个念想吗?念想断了,人就垮了;人心要是凉了,住再大的别墅也是个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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