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婀娜 金正波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些难题，或这样、或那样。

所以，为这“不可以随意调换”的“人生剧本”书写怎样的尾章，取决于什么？

性格、智慧、眼界？或是其他？

采访去程，从北京到长沙，高铁5个多小时，行程约1500公里，一路翻看事迹材料，从文字中初识王戟，这些词都曾在我们的脑海中闪过。

采访回程，从长沙到北京，竟一路无言。因为我们发现，经过近一周的采访，当真切地走近王戟、了解王戟、试图懂得王戟，这些词，无一能精准适用。

在王戟身上，有一种冲突的张力，或者说是魅力，吸引人去靠近、探究。

一种，是生活至痛与心境至广之间的冲突。

王戟身上有一种平静的力量，平静得似乎与他的“苦难”不符。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痛苦，王戟没有埋怨、没有发泄，甚至没有流泪、没有假设“如果……”。他只是用一句“痛苦来源于选择，我没有选择，所以并不痛苦”，将有关疾病的话题轻轻划过。

无疑，这份平静，源于组织的托举、家人的支持。但不可或缺的，是源于其内心对生命的理解，以及作为一个一直以来的“带头人”的自觉。学科带头人、重大课题首席专家、高可信软件领域的开拓者……种种身份，让他一直以解题者的身份，带着团队冲锋向前。破解软件运行难题，破解技术攻坚难题、破解学科发展难题、破解人才培养难题……解题者王戟，已经太习惯于在众人遇到困惑时、困难时，站出来挑大梁、给方向，在不确定中给出确定性。正如团队成员那句：有他在，心就很定。

所以，遇到困难，即便是外人眼中的折翼之痛，王戟又怎会轻易停下或回望，他只是像往常解决工作中的难题一样，给自己解题。解完了，就往下接着走。

还有一对冲突，在待人至宽与律己至严之间。

王戟身上有一种纯粹宽广的力量，他的脸上永远挂着温暖的笑意，对同事、对学生、对所有人。他相信美好，相信真诚，相信世界上一切的善意。而且，他听得进去很多人的建议，母亲的、同事的、学生的、司机的……如一条宽广深邃的河流，他善于接纳、理解、包容。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对自己的极其苛刻。为了能正常工作，坚持锻炼身体；为了不麻烦他人，把“我自己来”当成了口头禅，自己摇轮椅、自己上下车、自己远程出差；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工作，他除了治疗就是工作；为了及时了解科研前沿，他将看文献、翻论文当成休息。

为何有这种反差？细细想来，还是源于解题人的自觉。他的心中有太重的责任感——“守护大国重器的生命线”。他的心中有太高远的目标——“高可信软件研究方面，国外对我们是‘卡脖子’的。我们不敢懈怠”。而将科研目标定位于服务国家所需、服务军队建设的他，太清楚大工程需要团结协作、需要相互依靠、需要相信与彼此相信!

所以，理解了这两组反差，也就懂了王戟这个人，懂了许许多多像王戟一样的军人、老师、科研工作者。

解高可信软件研究难题、解托举大国重器课题、解人生无常命题……解题者王戟，身有桎梏，心向鸿鹄。前路尚长，驱轮不歇。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29日 0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