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红牡丹》济南拍摄往事：状元府挂上“高升客栈”匾额|客栈|杨柳|济南市|状元府|红牡丹|高升

四十余年前，济南四月春深、杨柳吐翠的老巷里，却凭空造起了冰天雪地的旧吴桥街景。曾经的陈冕状元府门额高悬“高升客栈”的烫金匾额，《红牡丹》的胶片镜头就此定格下老济南独有的光影奇遇。那些靠塑料冰凌、发泡剂与化肥、谷糠造出的“漫天飞雪”里，藏着泉城老街居民的鲜活记忆，也为今天的我们讲述一段藏于巷弄烟火中的冷门影事。

文|牛国栋

1981年4月，济南，人间芳菲，杨柳吐绿，桃李争妍。

位于省府前街西侧的云彩街上，竟然是一派冰天雪地、玉树银花的寒冬景象。街中央矗立着过街牌坊，上面刻有二龙戏珠浮雕图案和篆书“吴桥”二字，配乐是高亢而婉转的河北梆子。家家户户的大门上贴着对联和门神。路边摊贩中，有卖年画的、卖红灯笼的、卖冰糖葫芦的。街上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喜迎新年的氛围呼之欲出。

牌坊附近那座三层石阶的高大门楼，门楣上悬“高升客栈”的匾额，赫然醒目。

看到这段描述，您一定会觉得错愕与茫然。的确，这不是现实中的真实场景，而是当年拍摄彩色故事片《红牡丹》的外景现场。

为何选择在济南复刻吴桥旧风貌

影片《红牡丹》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编剧阎丰乐，导演薛彦东、张圆，摄影孟宪弟，姜黎黎、孙树林、高保成、赵凤霞、郭碧川等主演，作词乔羽，作曲唐诃、吕远，主题曲《牡丹之歌》由蒋大为演唱。影片开头出现的演职人员表中打出了“本片承山东省德州地区马戏杂技团协助拍摄”字样，但片尾没有像后来的电影那样鸣谢一众参与外景拍摄的城市和单位。据我所知，该片的外景拍摄地不仅有济南，还有德州、杭州、汕头等城市。

《红牡丹》主演姜黎黎在济南珍珠泉留影。李承伟摄

影片讲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马戏、杂技艺人的悲惨命运。九岁女童王莲与母亲一道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逃荒要饭，寻找出奔的生父。忍饥挨饿的母亲身患绝症，临终前将女儿托孤给路遇的穷汉赵大爷。为了葬母，王莲卖身于马戏班班主皇甫义，赵大爷也一起来到马戏班当马夫。王莲后来得艺名“红牡丹”，在马戏班里辛苦打拼。长大成人后，练就了一身硬功夫。但她一直不忘母亲的临终嘱托，拿着母亲留下的银簪，始终在寻找生父下落。同时，她与赵大爷相依为命，建立起父女般的情意。

马戏班从冀鲁平原的吴桥，到黄河之滨的济南，从钱塘江畔的杭州，辗转至东方之珠香港，红牡丹历尽艰辛、受尽磨难。破产后的马戏班最终又回到吴桥。皇甫义欲娶红牡丹为妾，逼婚之夜，红牡丹在赵大爷的帮助下，策马逃脱。皇甫义见到红牡丹所遗银簪，方知其为自己的亲生骨肉，便骑马奋力追赶。红牡丹见到皇甫义，得知实情后更是怒火满腔，毅然决然策马而去，奔向远方。

影片涉及济南的桥段不多，仅有马戏班到韩复榘后花园中表演“刀闸活人”“吊小辫打秋千”等极少镜头。之所以选择利用济南老街巷拍摄外景，首先是因为编剧阎丰乐与济南的缘分。

阎丰乐出生于河北省吴桥县，对老家的风土人情，尤其是传统的杂技、马戏记忆烂熟于心。上世纪50年代，阎丰乐在济南就读于山东医学院，并定居济南，后弃医从文，从事文学创作。创作《红牡丹》剧本时，他时任山东省文化局艺术处处长，在济南人熟地熟，方便沟通与协调。其次是考虑到济南老城部分街巷依然保留着晚清及民国时的格局与调性，有利于再现“杂技之乡”吴桥老县城的旧日风貌。而阎丰乐的老家吴桥，似没有成为该片的外景地。

从陈冕状元府到高升客栈

影片在济南所拍外景时长不足10分钟，却花费了整整十二天。济南的外景主要用在了影片开头和临近结束部分。前面提到的云彩街，旧称鞭指巷，是济南老城内一条著名街巷，1966年后改称云彩街。这部电影拍摄后不久，街名又恢复了旧称。

这条街上住着一个大户，在济南如雷贯耳，这便是济南老城内唯一的状元陈冕及其后人。旧时陈冕故居很大，东、南、西三面占据了三条街的大部分，当地人称“状元府。”位于云彩街路西的状元府原有9号、11号和13号三个大门，影片中的“高升客栈”即11号门。

提到客栈，刘鹗在《老残游记》中写到，老残刚来济南府时，住在小布政司街高升店，是一座带有泉渠的小院。阎丰乐“移花接木”，将店改为客栈，放到了吴桥老县城的场景里。这个客栈门楼在影片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影片开头，皇甫义和太太千里香乘坐马拉轿车在高升客栈门前下马入住；另一次是影片临近结尾时，高升客栈成为皇甫义逼红牡丹成婚的喜宴现场，皇甫义在门前得意洋洋，迎来送往。

这组镜头均拍摄于鞭指巷及状元府。

为烘托婚庆气氛，高升客栈门前有几位吹鼓手围坐在八仙桌前，使劲地吹着、敲着，几位孩童在桌前围观。而那深色的大方桌，便是剧组从街对面12号（后改为8号）的杜家借用的。杜家三代做胡琴、修胡琴，是远近有名的“百年胡琴之家。”彼时杜家第三代杜文源刚满十六岁，跟父亲杜福庄学了制琴和修琴手艺后，便在家门口挂上了“杜文源乐器修理铺”的牌子。

如今已年逾花甲的杜文源，与我谈起《红牡丹》，依然记忆清晰。街上那座临时搭建的过街牌坊高五六米，就在他家门口，他家也成为距离拍摄现场最近的人家，足不出户便可近观。他说，影片拍摄时，街上的男女老少都跑来围观，挤得水泄不通。

此镜头拍摄于起凤桥街。

影片开始不久，身穿破棉袄的赵大爷和小王莲沿街乞讨，先是走过云彩街的牌坊，镜头一转，接着到了济南老街另一个拍摄现场——起凤桥街。这条街上的布景中，有卖豆腐脑、烤地瓜的小摊，街的尽头还有一家棺材铺。小王莲学着“人市”上的女孩，将干稻草插在头顶，打算卖身葬母，给死去的娘买口棺材，恰巧被乘马车从此路过的皇甫义看中，赵大爷急忙上前竭力阻拦，小王莲却态度坚决，皇甫义只好答应将她和赵大爷一起收下，二人就这样进了马戏班。

老济南人亲历的《红牡丹》幕后往事

为了解这场戏的拍摄经过，我通过老济南记忆馆的义务导游员刘树林，联系上他的“队友”李桂英，李桂英又将当年的“目击者”、其丈夫于优华介绍给我。

老于彼时家住起凤桥街7号院，那是个东西三进的大院子，院子旧时的主人是位张姓买卖人，在此开设了一家织布厂，周围也称此为张家大院。

据老于介绍，《红牡丹》拍摄一年前，剧组有人来看景，见到他家住的7号院门楼高阔，门口两侧有高大的上马石，便欲将棺材铺设到这里。剧组踩点的人员走后，到拍摄之前这段时间，房管部门发现这个门楼顶端长着一棵手腕粗的小树，还不时掉落些瓦片之类，门楼变成了“危楼”，为安全起见，便将这大门拆除，成为自由出入的过道。剧组到实拍时才发现这一情况，只好在街西头靠近小河的地方，用仿真材料搭了一座假房子，作为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