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一位名为“听风听雨听松竹”的网民批驳“真理恒在论”,标题是《真理是有条件的关系型存在,而非恒在不变、绝对存在的客观存在》。读罢这篇文章,掩卷之余,并未感到多少智慧的闪光,反而嗅到一股浓烈的、以学术之名行傲慢与偏见之实的味道。该文看似引经据典,逻辑严谨,实则充满了对文科生的职业歧视、对学术发展的片面理解,以及对我提出“真理恒在论”动机的恶意揣测。这种批驳方式,与其说是在追求真理,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情绪化的、标签化的语言围猎。
首先,该文对“勾股定理”的批判,犯了方向性的错误。其核心论点在于,勾股定理在非欧几何中不成立,因此它并非“永恒真理”。这恰恰混淆了“真理的适用边界”与“真理的客观性”这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勾股定理在欧氏几何框架内是绝对成立的,这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非欧几何的诞生,不是推翻了勾股定理,而是拓展了人类的认知疆域,告诉我们公理体系的选择决定了结论的适用范围。这恰恰证明了真理是具体的、有条件的,而非子虚乌有。该文用“条件变了所以定理失效”来否定定理在其适用范围内的绝对真理性,就如同说“水在高原上不到100度就沸腾,所以‘水在100度沸腾’不是真理”一样,逻辑上是荒谬的。他试图用规律的适用条件来消解规律本身的客观性,这是对科学史和科学哲学的双重误读。
其次,该文对“万有引力”及物理学发展的论述,暴露了其机械进化论的观点。文中以牛顿力学被相对论“降格”为例,断言“万有引力”将来也可能只是近似,进而否定其当下的真理性。这是一种典型的“滑坡谬误”。科学理论的更替,不是新理论对旧理论的简单否定,而是对旧理论适用范围的精确定位。相对论确实揭示了牛顿力学在高速、强引力场下的局限,但在地球上的宏观低速世界,牛顿力学依然是极其精确的规律,并指导着人类从桥梁建设到火箭发射的一切实践活动。它在这个特定领域内,就是真理,就是客观规律的准确表达。用“将来可能被修正”来否定“现在被验证”,不仅否定了科学本身渐进积累的发展特性,更是一种对当下客观事实的虚无主义态度。按照这个逻辑,我们今天的一切认知都将被未来“可能的修正”所解构,那我们是否还要吃饭、走路、相信明天的太阳会升起?
该文最令人难以接受的部分,是其后半段对我的身份、动机的恶意攻击与政治定性。当学术讨论无法在逻辑上自洽时,给我扣上“御用文人”、“想成为真理定义者”、“出卖口条”的帽子,并居高临下地抛出“去读读《实践论》”的训导,这已经不是学术争鸣,而是赤裸裸的扣帽子、打棍子。这种论证方式,恰恰违背了《实践论》的基本精神。《实践论》强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从未否定真理的客观存在。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相信存在客观真理,人类的实践才有方向,否则一切实践都将是盲目的、无意义的碰运气。该文一方面承认“无限接近”,另一方面又质问“谁表达的都不是真理,那用什么来指导实践”,这种质问本身就是在偷换概念,将“对真理的完整表述”与“真理本身”混为一谈。我们无法穷尽真理,但每一步实践都在验证和逼近真理,这正是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本观点。
至于“地球绕太阳转还是绕银河系转”的所谓“科普”与嘲讽,更是典型的“用复杂现象混淆基本事实”。从太阳系的角度看,地球绕太阳公转是无可辩驳的客观规律;从银河系的角度看,整个太阳系都在绕银心运动,这并不矛盾。用更高层级的运动来否定低层级运动的客观规律,是逻辑错乱的诡辩。
综上所述,“听风听雨听松竹”的文章,看似雄辩,实则逻辑混乱、立论偏颇。其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对“真理恒在论”的批驳,而在于它试图通过否定一切规律的客观性与确定性,将真理的相对性绝对化,从而陷入相对主义和不可知论的泥潭。更危险的是,它将严肃的学术探讨异化为对异见者的人身攻击与政治构陷。真理是有条件的,但绝非虚无的;真理是需要实践检验的,但绝非某些人可以随意定义和垄断的。真理是引领人类前行的明灯,而非可以用来攻击他人的砖石。我的观点或许有可商榷之处,但这种商榷应建立在逻辑和事实的基础上,而非傲慢、偏见与恶意揣测之上。否则,所谓“站在劳动者的立场上思考”,最终只会沦为一句空洞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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