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话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意思是说，在山里碰上了，最让人头疼的不是熊，也不是老虎，而是野猪。
熊和老虎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人，你离远点就没事了。野猪不一样，这畜生脾气暴，胆子大，一旦惹毛了，真敢跟你拼命。
几百公斤的身子，配上那两寸长的獠牙，呼哧呼哧朝你冲过来，那架势搁谁都得腿软。
可就是这么个凶悍的主儿，要是你把它从山上抓到山下，圈在猪圈里喂上几代，它就变成了那个哼哼唧唧、吃了睡睡了吃的胖家伙。
你大概不信它们是一个物种。科学家会告诉你，它们确实是。
家猪和野猪，差别到底有多大？先从一个真实案例说起。
2019年，德国巴伐利亚州的一处自然保护区出了桩怪事。
护林员巡山的时候，发现林子里好大一片土被拱得乱七八糟。树根底下的坑一个接一个，好几亩草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护林员起初以为是野猪干的，就在林子里架了几台红外相机。结果照片出来，所有人都愣了。
镜头里是一群家猪，白毛的、花斑的、耳朵耷拉着的，一看就是从养殖场跑出来的。
可仔细再看，里头有好几头嘴角已经冒出了尖牙。长的有2到3厘米，短的刚露头。
护林员通知了附近的养殖户，一清点，果然是3个月前一家养猪场跑丢的那批。
当时跑了十几头，主人没太在意，觉得家猪在外面活不了几天。结果3个月过去，这群家伙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开始“变样”了。
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少讨论。
家猪放回野外，真的会变成野猪吗？
先搞清楚家猪和野猪到底是什么关系。生物学家管它们叫“同一个物种的不同亚种”。
打个比方，就好比狗和狼。你看着完全不一样，但它们其实是一个物种。家猪和野猪也是这样，基因相似度高达99%。
1万年前，地球上还没有家猪。那时候到处跑的都是野猪。
野猪的分布范围相当广，从欧洲到亚洲，从北非到东南亚，哪儿都能见到。它们的适应能力很强，啥都吃，坚果、草根、小动物、死尸，逮着什么吃什么。
那野猪是怎么变成家猪的？这跟人类开始种地有关系。
大约1万1000年前，人类在中东地区最早开始了农业种植。种地就需要定居，定居之后就产生了剩饭剩菜。
这些剩的粮食把野猪引了过来。一开始，人类可能只是偶尔打一头野猪当肉吃。
后来发现这些家伙其实挺好相处，不像熊那么凶，也不像鹿那么怕人。胆子大的就敢凑到村子边上转悠。
时间一长，人类也发现了它们的好处，首先是能帮忙清理垃圾，村子里的厨余、烂菜叶子，猪都能解决掉。
其次是肉能吃，一头成年野猪能出几十公斤肉，够一家人吃好些天。
关键繁殖还快，母猪一年能生两窝，一窝七八个，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宰。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所以人类开始有意识地把它们养起来。
但最早的养猪不是圈着养，而是放养。把猪赶到林子里让它们自己找吃的，到了秋天再赶回来宰了吃肉。这种放养的方式持续了好几千年。
后来人口增多，土地不够用，才开始圈起来养。圈养之后，猪的活动范围小了。
吃的东西也变了，从野果子、草根变成了人类给的粮食和泔水。这些变化让猪的身体也跟着变了。
最明显的是头。野猪的头占身体的三分之一，嘴里长着4根大獠牙。家猪的头小多了，獠牙也退化了，有些干脆就不长了。
这是为什么？獠牙长出来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激素，雄性激素越高，獠牙长得越快。
另一个是矿物质，野猪在林子里拱土找吃的，牙床能接触到大量的钙和磷，獠牙就能长得又长又结实。
家猪呢？大部分小时候就阉了，没了雄性激素，獠牙自然长不出来。吃的东西又都是精饲料，用不着使劲嚼，獠牙发育就停住了。
所以猪圈里那些胖家伙，獠牙早就退化了。但这不代表它们没那个基因。
基因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就像你柜子里压箱底的衣服，平时不穿，但要想穿随时能翻出来。
家猪的野性基因也一样，一旦环境变了，那些被压住的基因就会重新“活”过来。
德国那群家猪就是这么回事。它们在野外待了3个月，就发生了好几个变化。
头一个是吃的变了，从泔水和粮食变成了橡子、山毛榉果、草根和虫子。这些东西硬邦邦的，得使劲嚼、使劲拱。
第二个是活动量大了，猪圈里走几步就到头了，野外一天得跑好几公里找吃的。
第三个是公猪的雄性激素水平上来了。以前被圈着养，日子安逸，激素水平低。到了野外，要争地盘、抢吃的、吸引母猪，激素水平噌噌往上涨。
这三个变化凑一块儿，獠牙就开始往外冒了。
有学者专门研究过这件事。他们发现，家猪被放归野外后，獠牙的生长速度比圈养条件下快了好几倍。
短的几个月，就能长出肉眼可见的尖牙，长的一年半载，就跟野猪的差不多了。
除了獠牙，还有一样东西也在变，毛色。
养过猪的都知道，家猪的毛色五花八门，白的、黑的、花的、红棕的都有。野猪清一色都是深灰或者黑褐色。
因为野猪在野外需要伪装，颜色越不起眼，越不容易被食肉动物盯上。家猪被人养着，没什么天敌，毛色就五花八门随便长了。
可一旦回到野外，自然选择又开始起作用了。那些颜色太亮、太扎眼的猪，更容易被狼或者豹子发现。
能活下来、能留下后代的，往往是颜色跟野猪相近的个体。几代之后，这群猪的颜色会越来越统一，越来越接近野猪。
这一现象在生物学家眼里就是典型的“返祖”。所谓返祖，不是变了一个物种，而是那些本来就有、但被暂时压住的祖先特征重新显现出来了。
关于家猪和野猪的关系，中国古书里早就有记载了。
北魏贾思勰写的《齐民要术》里头，专门有一段讲养猪。那时候的养猪人已经知道，公猪的獠牙长长了不好管，会拱坏猪圈，还会伤人。
所以他们会在小猪的时候就把牙芽去掉。这跟现代养猪业里给小猪剪牙、断尾是一个道理。
到了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也记了一笔，说野猪和家猪“本一类也”。古人没有现代生物学知识，但他们靠着日常观察，已经看出了这两者之间的亲缘关系。
家猪从野猪驯化而来，这个过程持续了至少1万年。最早被驯化的地点，学界一般认为有两个中心。
一个是西亚地区，大约1万1000年前。另一个是东亚地区，大约8000年前。
咱们中国境内的家猪，就是东亚这一支的后代。考古学家在河南舞阳的贾湖遗址里，就挖出了8000多年前的猪骨。
经鉴定，这些猪骨有一部分已经具有了家猪的特征。也就是说，咱们的祖先那时候，已经开始养猪了。
8000多年过去了。猪跟着人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从野地走进院子，从院子走进猪圈，又从猪圈走上了千千万万张饭桌。
它们的外形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那套基因，其实没怎么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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