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汪鲁兵
灶间厨案之上,葱姜蒜看似平淡寻常,毫不起眼,可但凡烹制佳肴,少了这三味佐料,纵使山珍海味、名贵食材,也寡淡乏味,全无鲜香底蕴。人世行路亦是同理,人生恰似一席慢烹的菜肴,倘若缺失了隐喻品性的“葱姜蒜”,日子便会失掉鲜活灵气,心境也失了温润底色,只剩平铺直叙的枯燥。
先说这一味葱。葱谐音“聪”,聪慧通透,是人立身行事的根本底气。凡尘诸事纷繁,遇事能洞察肌理,临危可果决决断,这份清醒,帮我们躲开俗世迷雾、绕过前路沟壑。但小葱的品性尤为难得:辛辣中自带克制,提味而不夺主,功成而身退。真正上乘的聪慧,本该这般张弛有度:要事当前,心如明镜,条理分明;琐碎纠葛,则甘愿眼底朦胧,揣一份通透的糊涂。
郑板桥所言“难得糊涂”,从来不是愚钝懵懂,而是阅尽人情世故后的通透慈悲。人际交往里,闲言碎语左耳进右耳出,无谓纷争看破却不点破,琐碎是非了然却不挂怀。热油爆葱,香气尽数释放,调味完毕便悄然退场,从不与主菜争艳。天赋机敏是上天馈赠,而懂得收敛锋芒、收起小聪明,包容周遭烟火,才是历经沉淀的人生大智慧——这不是妥协,而是看透之后的选择性接纳。
再谈这一味姜。姜谐音“将”,藏着将就、迁就、成就三重修为。老姜性温,不急不躁,炖肉祛腥,炒菜增醇。将就,是顺应时序的从容;迁就,是换位思考的体谅;成就,是利他渡己的格局。顺势而为,不逆天道、不拧本心,内心才不会被执念困住;换位思考,多一分体谅、少一分固执,人际间的隔阂龃龉自然消解大半;老姜慢熬成汤,暖意惠及满堂,渡人方能自渡,助人即是助己。三层境界层层递进,如同姜的辛香缓缓化开,终成熨帖身心的绵长暖意。
最后品这一味蒜。蒜谐音“算”,可人生修行,偏偏要学会不算。“不算”,不是放弃计算,而是不计较;不较劲,不苛求,把力气花在耕耘上,把结果交给时间。凡事锱铢必较、算计分毫,格局便被琐碎困住;得失斤斤计较、事事盘算,快乐就被思虑消磨殆尽。生活里的这一味“蒜”,教会我们勤恳耕耘,亦懂得知足释怀。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从来不是消极躺平、放弃奋进,而是拼尽全力耕耘之后,顺其自然的坦荡安然。深耕播种、倾尽汗水,余下的收成与际遇,安心交付岁月光阴即可。蒜瓣层层裹裹,不纠结外皮是否光洁无瑕;经腌渍淬炼,可成清甜糖蒜,可为爽利腊八蒜,境遇不同,依旧各有风味。放下对完美的执念,不与自身较劲内耗,不与旁人攀比为难,便是蒜赠予世人最质朴的人生启示。
葱之聪慧,如头顶澄澈星空,擦亮眼眸,辨清前路方向;姜之包容,如脚下厚重黄土,稳住步履,踏稳尘世路途;蒜之豁达,如胸中辽阔丘壑,放宽心境,看淡俗世得失。三味相融,恰好调出人生最妥帖的烟火至味:不恃智张扬,不苛刻强求,不执念得失,于三餐四季的平凡日常里,打磨一颗平和从容的平常心。
生活需要葱姜蒜,日子自得甘与鲜。人生恰似锅中味,要“葱”明一点,“姜”就一点;哪怕际遇坎坷,也绝不能轻易“蒜”了。愿往后岁月,人人都能用心烹调自己的人生佳肴:该明晰处事时,清亮通透如初春青葱;该包容处世时,温厚谦和如陈年老姜;该释怀放下时,淡然豁达如腌渍蒜瓣。任凭命运递来酸甜苦辣、咸淡浓寡,都能静下心来,品出岁月深处独有的真切美好。
☆ 本文作者简介:汪鲁兵,曾用名汪鲁斌,湖北省麻城市人,北京市东城区作家协会会员,现定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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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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