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推开卧室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茉莉香——那是我花了小两千块买的雅诗兰黛小棕瓶的味道。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拧开瓶盖一看,好家伙,原本大半瓶的精华液,只剩下瓶底薄薄一层了。
我叫王秀芬,今年四十六,在县城一家医院当护士长。老公李建国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长途,一个月也就回来那么四五天。家里还住着我小姑子李梅——建国的亲妹妹,三十八了还没嫁人,去年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本,灰溜溜回了老家,暂住在我们家。
要说这小姑子刚来的时候,我是真心把她当亲妹妹待。她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我每周都炖一锅;她说腰疼,我下夜班还去药店给她买膏药。可这人啊,你对她好,她就当成理所应当。
我这护肤品,是女儿念念孝敬我的。念念在上海工作,去年过生日专门给我快递回来一整套,说妈你都五十的人了,别总用那些几十块的雪花膏,脸上都是斑。我平时舍不得用,只有出门参加同事聚会才拿出来抹两下。
第一次发现精华液少了,是三个月前。我以为自己记错了。第二次,眼霜的瓶盖没拧紧,里头还留着一根不属于我的睫毛。第三次,那瓶两千多的粉底液,被人挖走了大半。
我憋着火,趁李梅出门买菜,翻了翻她的化妆包——嚯,我那支香奈儿口红,正稳稳当当躺在她包里,管身上还沾着她抽烟熏黄的牙印。
我不是没提过。有一回吃晚饭,我端着汤碗,慢悠悠地说:"小梅啊,姐那护肤品都是念念孝敬的,你要是想用,姐给你买一套一样的,多少钱姐都乐意。"
李梅头也不抬,扒拉着米饭:"嫂子你说啥呢,我哪用你那些东西,我脸皮糙,抹了也白搭。"
我心里冷笑。当天晚上我数了数瓶子,第二天早上起来,精华液又少了一指节。
这女人,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我气得一宿没睡。跟建国打电话吧,他准说"我妹脸皮薄,你别跟她计较";跟婆婆告状吧,老太太护犊子,指定说我小家子气。这口气,我得自己出。
第二天,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风油精,那是夏天防蚊虫用的,绿油油的,凉飕飕的。我把精华液瓶子里剩下那点倒进小碗,兑了小半瓶风油精进去,又滴了两滴清水稀释,摇匀了,重新灌回瓶子里。凑近一闻,除了淡淡的茉莉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凉。
我把瓶子摆回原位,故意让瓶盖歪着,跟她招手似的。
那天是周六,我特意跟建国说好,晚上一起回来吃饭,还叫了婆婆。
下午三点多,我在厨房剁排骨,就听见楼上"哎哟"一声惨叫,接着是李梅"噔噔噔"跑下楼的声音。
我搁下菜刀,慢悠悠地走出厨房,一抬头,差点没笑出声——李梅那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红得像刚出锅的辣椒,嘴巴撅着,说话都跑风:"嫂……嫂子,你那精华液是不是过期了?我脸……脸好烫!"
我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抓起她的手:"哎哟我的妈呀!你咋抹我的精华液了?那可是念念从上海寄回来的进口货,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得先做皮肤测试!你咋不问问我就乱抹啊!"
李梅张着嘴,脸更红了。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建国和婆婆一前一后进了门。
婆婆一看闺女这脸,"哎呀"一嗓子扑过来:"我的儿,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妈,您问问小梅,我这护肤品,她偷用几回了?我说了多少次,让她别乱动我的东西。这进口的东西娇贵,她皮肤又敏感,这不……"
婆婆的脸"唰"就白了。李梅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建国黑着脸看了他妹一眼:"三十八的人了,做出这种事,你不臊得慌?"
那顿饭,李梅没上桌,躲屋里哭。婆婆临走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秀芬啊,是妈没教好她。你受委屈了。"
一个礼拜后,李梅搬去了她一个中学同学家借住。走的时候,她红着眼圈跟我说:"嫂子,对不起。"
我摆摆手,没说话。有些事儿,说破了就不好看了。
后来我常想,人跟人相处,就跟熬粥一样,火候大了糊锅,火候小了夹生。你一味地让,别人就以为你没脾气;你把刺露出来,人家反倒懂得分寸。
那瓶掺了风油精的"精华液",我一直没扔,摆在梳妆台最里头,提醒我自己——善良得带点锋芒,日子才过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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