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的消失
大约到唐宋时代,獠人中的“峒”这种农村公社组织开始瓦解。各地獠人就地单独或结合周邻的同源人们,逐渐形成不同的新民族。武陵獠人逐步分化演进为许多民族,也就是说,许多民族,如苗族、土家、侗族、水族等都有獠人的身影。
朱辅《溪蛮丛笑》叶钱序云:“五溪之蛮皆盘瓠种也,聚落区分,名亦随异。源其故壤,环四封而居者今有五:曰獦(苗),曰摇(瑶),曰獠,曰撞,曰狍栳。”将“獠”与“仡佬”并列,显见宋人已自觉到其为两种不同的民族。
而仡佬从獠分化出来,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与华夏文化接触过程中,逐渐改变或放度了獦头(砍头血祭)及食人的习俗。遍查文献,《魏书•僚传》所载第六、第九两条习尚,绝不见唐宋以来的仡佬族,而其余诸条,如(一)干栏居屋;(二)以铜鼓为贵;(三)习鼻饮;(四)竖棺而埋;(五)嗜犬;(六)能纺织等,各种文献仍多有记载,在仡佬族习俗中长期余留。正是獦头与食人文化风俗的消失,使同于仡佬的“葛獠”不再具有“獦头獠人”的涵义,后世反依据其衣着及习俗的某些差异,从内部将他们分为“红仡佬”、“花仡佬”、“剪头仡佬”等等。
宋时五溪“仡佬”已以专门的民族名称出现,但并不是现在的仡佬族。史书明确记载五溪的仡佬,始于唐代。《元和郡县志》卷三十一在叙述锦州洛浦县(今保靖)的沿革时写道:“洛浦县,先天二年分大乡县置,以县西洛浦山为名,县东西各有石城一,甚险固,伦僚反乱,居人皆保其土。”众所周知,仡佬族是古代仡佬人的后裔,因自称“仡佬”而得名,史书所载的仡僚、葛僚、蔼僚、仡佬等,都是历史上仡佬声音相近的不同汉文音译。此作为族名的保靖仡僚,无疑是仡佬的汉译之一。这也是仡佬作为族名的最早记载。
五代时,仡佬在五溪活动于史无证,但据《九国志•楚志•彭师暠传》:五代时五溪地区“其蛮有六种,盘氏为大,即盘瓠之种也”即谓当时这一地区生活着六种少数民族,以盘瓠蛮(为苗、瑶族先民)势力最大。结合唐时五溪已有仡佬分布及宋代这一地区仍有仡佬居住分析,推测五代时五溪地区六种少数民族之中包括有仡佬应大致不误。
宋代时史书对五溪地区仡佬的记载较多。《宋史•蛮夷列传》云:北宋“宝元二年,辰州估僚三千余人款附,以州将张昭鼓招辑有功,进一官。”考虑到仡佬族除自称仡佬外,因方言不同,还有一些其他相近的自称。故颇疑此辰州之估僚,也是仡佬的汉译之一。
此外,《路史》卷三十三引《辰州图经》说,当时五溪泸溪县有四种民族,其中之一为“仡僚”。而且,这时湖南的仡佬,有一部分似乎进入了洞庭湖区。崇宁年间,诗人黄庭坚经过洞庭湖时,曾作有《过洞庭青草湖》诗,诗中末尾有“行矣勿迟留、蕉林追蔼佬”之句”,是当时洞庭湖区可能也有仡佬。
北宋时湖南的仡佬,大概已广为人知。故宋人米芾在其寄薛绍彭的诗中,竟称唐代湖南籍僧人书法家怀素为“噶僚”。靖康之乱后,中原文人纷纷避难南方,因而南宋时对南方尤其是湖南的少数民族也有更多的记载。《舆地纪胜》沅州“古迹”云:沅州西南有仡僚。同书卷七十二引《靖州图经》曰靖州一带“族类尚有仡伶(侗族)、仡僚之号”。
宋代沅州、靖州等地有仡佬,《方舆胜览》卷三十一也有类似记载。又陆游在《老学庵笔记》卷四中说:“辰、沅、靖州蛮, 有仡伶,有仡僚,有仡榄,有仡偻,有山瑶”。文中的仡僚即仡佬,而仡榄、仡偻皆音近仡佬,当也是“仡佬”相近自称的汉译。此外,《朱子全书》,卷五十也记载:朱熹任职湖南时,“见说溪洞蛮傜略有四种,曰僚,曰仡,曰伶(侗族),而其最轻捷者曰猫(苗族)。”这里所说的溪洞蛮傜,主要是指当时分布于五溪地区的少数民族,文中的仡即是仡佬的简称。
獠和其他民族融合,还产生了仡伶,也就是现在的侗族。宋时已渐将“洞”、“峒”专指侗族。
在南宋一代,《宋史•蛮夷列传》载有“沅州生界仡伶副峒官吴自由”、“峒官杨友禄”,更把侗族青壮与“山徭”对举称作“峒丁”。而《元史•地理志》、《炎激纪闻》卷4,则进而将“洞民”、“峒人”专称侗族整体。不仅如此,侗族自称的汉译在宋时已见于记载。
《老学庵笔记》券4说:“辰、沅、靖州蛮,有仡佬,有仡僚,有仡偻(伶),有山瑶。”宋朝朱辅《溪蛮丛笑》中记载:“五溪之蛮……沅其故壤,环四封而居者,今有五:曰苗、曰瑶、曰僚、曰仡伶、曰仡佬。”《宋史•西南溪峒诸蛮》中记载:“沅陵之浦口,地平衍膏腴”,“其田给仡伶杨姓者,俾田作而课其租”,“卢溪诸蛮从靖康多故,县无守御,仡伶乘隙焚劫”。史籍《炎徼纪闻》中记载:“猫(苗)、仡、伶、僚四种,皆溪洞民”。
水族也是宋时由武陵獠人初步形成。《宋史•蛮夷列传》载有宋太宗时西南七番首领龙番“遣使”率“诸蛮来贡方物”,“令作本国歌舞,……询其曲名曰水曲”。“水曲”即水族音乐。水族自称为“水”,故汉译音近之“水”。此三族皆由武陵僚人或由他们与附近僚人相结演进而成,故《炎激纪闻》卷4称“仡佬一曰仡僚”,明人邝露《赤雅》称侗、水两族皆“僚类”。
五溪仡佬一部分倒迁回贵州的史实,见后来《黔南识略》,该书卷二十八普安县(今仍名)条云:“民有仲家、倮伊二种,客户则江西、湖南、四川三省民为多,又兴让里有老巴子,亦苗类,由湖南移居于此,其服饰与汉民同,语音稍异。”而该书卷二十九普安直隶同知说:“苗人多系仲家、倮儸.,又猲佬(仡佬),俗呼为老巴子,自楚流人,其族多邓、杨等姓,二种服色、土俗多与汉同。”对照上述两条记载,可知这部分普安的“老巴子”即是仡佬,他们是从湖南迁来,大概与汉族是有过较多的交流,所以其“服色、土俗多与汉同”,只是“语音稍异”。
仡佬在五溪长期与汉、土家、苗等族交错杂居,大部分即慢慢融合、同化到这些民族之中。由于汉族人口众多,及汉文化的强大影响,一部分湖南西部的仡佬后来被融入到汉民族之中是情理之事。同治《乾州厅志》卷四云:吉首、花垣一带的杨、施姓仡佬,因生活于苗族之中,彼此婚嫁往来,逐渐融入苗族。又前引《苗防备览》卷九也曰:仡佬散居于永顺、保靖、花垣者,“大约赘人彼地,遂仍风俗,在土村为土民(土家族),在苗寨为苗人(苗族)”,是五溪一带的土家族、苗族中都融合有仡佬的成份。此外,据考查,清代泸溪、古丈、乾州的仡佬,则主要融合于苗族之中。
由此看来,隋唐以后,僚是有下落的,史书上仍有僚人活动的记载。由于人们对民族认识的深入和各民族自身的发展、变化,由僚人演化为很多民族,绝非僚人只变成今天的仡佬族。仡佬族是僚人演化来的,但不是全部的僚人演化为化佬族,而仡僚人中的一小部分演变成今天的仡佬族。壮族、侗族、布依族、水族、黎族,仡佬族与僚人的关系也是如此。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