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撰文悼念日本作家东野圭吾,一段发自读者本心的感性文字,没有出格言论,没有放弃立场,仅仅抒发被文字治愈的个人感受,却遭到郭松民、项立刚等人轮番挞伐,几乎被批得体无完肤。
我仔细通读了易中天那篇简短悼文,通篇只是一名普通读者对喜爱作家离世的惋惜。作为学者、作家,阅读各国优秀文学作品,被异国文字打动,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由此我不禁想起中学课本里鲁迅的《藤野先生》。鲁迅先生终生痛斥日本军国主义,以笔为刃唤醒国人,爱国之心举世公认,可他依旧真诚怀念自己的日本老师藤野先生,记下对方不带偏见的善意。
我们不妨大胆设想:若是《藤野先生》在今天公开发表,按照郭松民、项立刚之流当下这套评判标准,鲁迅先生是否也要遭受铺天盖地的围攻?更何况那时的日本发动甲午战争,强占我台湾岛。
历史早已给出答案:真正的爱国者,分得清军国主义侵略者与普通日本民众、文人的界限;拥有独立思想的人,能够把民族仇恨和人与人之间朴素的共情剥离开。可这样浅显的道理,偏偏被一些自诩“清醒爱国者”的大V刻意无视。
郭松民抛出极端刻薄的反问,言语之中满是诛心之意,早已跳出正常观点交流的范畴,变成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他时常以爱国者自居,张口民族大义,可他的锋芒从不去精准对准外部挑衅势力,反倒第一时间挥向国内同胞。
这里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倘若心中真有家国,爱国的第一要义便是善待同胞。爱国不是一套只用来约束别人、攻击同胞的双重标准,更不能变成肆意践踏他人情感的武器。对自己人尖酸发难,对外却只会空喊口号,这种“爱国”,内里早已空洞变形。
项立刚则从学者身份切入,要求文史研究者必须时刻保持所谓的冷峻,嘲讽易中天真情流露是故作姿态。这套论调同样经不起推敲。历史研究需要理性、客观,需要冷静剖析兴衰得失,但绝不代表研究者要剔除七情六欲,不懂共情的冰冷机器。
历史学家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人,如果要求所有人压抑内心真实感受,强行用统一模板规训情绪表达,本质上就是妄图构建网络话语霸权。你遇事可以不动声色,可以做到不喜不悲,但你没有资格要求所有人和你一样,更没有资格嘲讽拥有正常温情的普通人。
当下舆论场一种危险倾向正在蔓延:很多人习惯用非黑即白的斗争思维看待一切。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只要国人流露出对外国创作者的欣赏,便是立场动摇;只要愿意承认域外文艺作品的价值,就是忘记历史伤痛。
他们刻意混淆两组完全不同的概念:铭记侵华历史,不等于仇视每一个日本人;坚守民族底线,不等于主动关上文明交流的大门。东野圭吾只是一名专注书写人性的文学家,从未发表伤害中国、歪曲历史的言论。
易中天欣赏其作品、感念文字带来的精神支撑,纯粹属于私人精神层面的共鸣,上升不到民族立场的高度。我们从不会淡忘历史,世代铭记苦难是每个中国人的责任。但铭记仇恨的最终目的,是警醒国人自强,不是培育不分对象的排外情绪。
仇恨应当瞄准发动战争的军国主义势力,你可以仇恨日本政府右翼政府,而非扩散到普通文艺工作者身上。优秀的文艺没有国界,人性的共情同样不分地域,这是文明社会最基础的共识。
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舆论大V沉迷充当道德判官,热衷于制造国人对立。可笑的是,把自己的儿子从小就送到美国学习,现在还迟迟不归,却对别人苛刻要求,这是何等的虚与委蛇?
网络不是阶级斗争的赛场,不需要随时随地划分出阵营、揪出“异类”。人与人想法本就各不相同,你可以无法理解易中天的情感,拥有质疑的权利,但应当守住底线,拒绝人身攻击、恶意挖苦。
强行要求所有人思想统一、情绪统一,容不下任何不一样的声音,这种话语霸权,和思想禁锢没有区别。
何为真正的爱国?对外,守住国家主权与民族尊严;对内,包容同胞合理的情感表达,善待身边每一个普通人。真正强大的民族,拥有足够的文化自信,既能深耕传承自身文明,也能平视世界,坦然接纳全世界优秀的精神成果。
别再把爱国当成攻击同胞的利器了。希望郭松民、项立刚之流放下手中的语言大棒。与其忙着对本国学者吹毛求疵、口诛笔伐,不如静下心,厘清一个基本常识:连同胞温情都无法包容的人,再响亮的爱国口号,都显得格外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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