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简历投了三十年,面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刷下来。突然有一天,有人主动找上门说"我们需要你"——他连对方公司是干什么的都没查清楚,就签了合同。
而且是五十五岁那年签的。在那个人均寿命不到五十岁的时代,他已经是个老头了。
至德元年冬天,永王李璘的使者找到了李白。
这一年李白五十五岁,住在庐山屏风叠。之前的日子怎么过的——被唐玄宗"赐金放还"赶出长安,在各地蹭朋友家的饭,靠写诗换酒钱,两次入赘,晚年靠人接济。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当官,而这个梦想一直没实现。
不是没人赏识他。唐玄宗亲自接见过他,让他进了翰林院。结果呢?他在翰林院没待满三年就被赶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太狂了。
让高力士脱靴、让杨国忠研墨这些事未必全是真,但他的性格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不合群。你让他上班打卡、开会做汇报、跟同事搞好关系,他一样都做不来。他要的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结果人家真让他出门了。
被赶出长安之后的十几年,李白一直在流浪。他写了无数诗,名声越来越大,但他心里那个"当官"的执念从来没放下过。问题是他从来不肯承认一件事:自己根本不适合官场。
官场要的是什么?要你会忍。要你藏得住锋芒。要你看得懂形势。
李白哪一条都不占。
他适合写诗,适合喝酒,适合对着一轮月亮发疯。但不适合在人堆里搞政治。
他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
所以永王的使者找上门的时候,李白根本没多想。
永王李璘是谁?是唐肃宗李亨的弟弟。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逃到四川,在半路上被迫退位,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就是唐肃宗。而永王李璘——他被唐玄宗派去江陵,名义上是保卫江南,实际上拥兵自重。
说白了,永王想造反。
这事在当时已经很明显了。唐肃宗多次下诏让永王回朝,永王根本不听。江南的官员都在站队——是跟新皇帝,还是跟永王?这是送命题,选错了就是灭族。
李白选了永王。
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但他太想当官了。太想证明自己了。
一个被拒绝了三十年的人,突然有人对他说"你是天才,我们需要你"——那一刻他的理性全部下线。他写了十一首《永王东巡歌》,把永王吹成天命所归。有一句是:"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他把自己比作谢安。谢安是谁?东晋第一谋士,淝水之战的总设计师。
五十五岁的李白,还在幻想自己是力挽狂澜的国士。
后面的事,历史上写得很清楚。
永王兵败,被杀。李白因为"附逆"之罪,被关进了浔阳监狱。
当年在长安写"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那个人,现在在牢房里给各路官员写信求情。他给宰相崔涣写信,给御史中丞宋若思写信,还写诗给各路将军。诗里不再有狂气,全是哀求。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变成了"愿雪会稽耻,将期报恩荣"。
一个一辈子不肯低头的人,在死亡面前低到了尘埃里。
最终是郭子仪出面保他。郭子仪当年在朔方军中听说李白的诗名,愿意用自己的官位换他一条命。朝廷从死刑改为流放夜郎。
已经不错了。毕竟"附逆"是十恶不赦之罪,按唐律理应满门抄斩。
但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不是李白差点死。
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明白自己错在哪。
他不会觉得自己站错了队。他会觉得是命运不公、是小人陷害、是唐肃宗不识人才。他这辈子就是这样:每一次失败,他都告诉自己下一次会不一样。结果下一次摔得更惨。
这就是赌徒心理。
赌徒在输钱之后不会收手,只会加倍下注。因为如果不继续赌,就等于承认之前的投入全白费了。李白也是。他等了三十年,不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是在等任何一个时机,只要有人愿意用他。
永王的offer就是一个骗局。但他拒绝不了。因为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三十年的等待毫无意义。
他宁可赌输,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一开始就不该赌。
流放夜郎的路上,走到白帝城,突然来了赦书。朝廷因为大旱大赦天下。
李白高兴得发疯。写下了"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但赦免他的不是某个欣赏他才华的皇帝。是一道程序性的大赦令。跟他李白没什么关系。他是被淹没在一批批囚犯名单里,侥幸获释的。
他不懂这个。他只知道自己自由了。
三年后,李白死在当涂。死的方式有好几种说法:病死的、醉死的、捞月亮淹死的。但不管哪种,他死的时候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六十二岁老人,寄居在族叔家里,身边没几个人。
"仰天大笑出门去"的那个人,走的时候连门都没有。
有一些东西,时代会变,但人性不会变。
今天你身边可能也有"李白"——那种才华横溢但从不自我反思的人。每次摔跟头都是别人的错。每次新机会都是新的幻觉。他们不是在成长,只是在绕圈。
你可以同情他。但你最好不要跟他上同一艘船。
因为永王的船,沉得比你想象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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