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烟雨:南朝诗人的绮丽人生》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意象为核心线索,以专题结构串联起南朝宋、齐、梁、陈四代的诗歌发展脉络与文人群像。全书既涵盖战争书写、山水诗兴起、永明声律运动、宫体诗流变、儒释道思想对文学的影响等命题,也穿插了谢灵运、鲍照、谢朓、沈约、萧纲、江淹等数十位诗人的人生际遇、文坛逸事与命运沉浮。书中将诗歌文本与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等结合,揭示文学与个体命运、社会发展的深层关联,展现南朝社会文人生活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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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与梁武帝起兵
萧衍(464—549),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郡东城里(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区)人。南齐时为“竟陵八友”之一。齐明帝时担任雍州刺史,后起兵攻讨东昏侯萧宝卷,拥戴南康王萧宝融称帝,次年攻陷建康。中兴二年(502),接受萧宝融“禅位”,建立南梁。萧衍本人博学能文,著作之多,帝王之中或可推第一。《梁书·武帝纪》说他:“下笔成章,千赋百诗,直疏便就。”萧衍的诗歌以乐府歌辞为主,其诗歌创作也是以乐府歌辞起步的。其乐府歌辞大多是当时的“新声”,即吴声、西曲歌辞。东晋以来吴声、西曲日渐盛行。吴声与西曲是南朝乐府民歌的两大类型,分别流行于长江下游(吴地)和长江中游(荆楚地区),均属清商乐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抒情短歌为主,风格明丽婉转。吴歌以女性视角为主,表现相思、爱情等,西曲则多结合劳动场景,都是社会风貌的折射,反映南朝都市商业繁荣与市民生活。
萧衍本是南齐大将,南齐建武四年(497)秋,北魏军南下,齐明帝萧鸾派萧衍、左军司马张稷、度支尚书崔慧景领兵增援雍州,兵败,萧衍退到了樊城。这次战败,萧鸾未责怪萧衍,反而是让他任雍州刺史,主持雍州的防务。从此萧衍就有了一块固定的根据地,这为其势力的发展奠定了基础,成为他日后争夺齐政权的资本。东晋南朝时的雍州,以襄阳为中心,辖今湖北北部与河南的一小部。《梁书》本纪载:萧衍“至襄阳,于是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其兄萧懿被害,萧衍反齐,对手下属将说:“昔武王会孟津,皆曰‘纣可伐’。今昏主恶稔,穷虐极暴,诛戮朝贤,罕有遗育,生民涂炭,天命殛之。卿等同心疾恶,共兴义举,公侯将相,良在兹日,各尽勋效,我不食言。”“于是收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萧衍从襄阳起兵,最终代齐立梁。
在襄阳,萧衍作《襄阳蹋铜蹄》三首。据《隋书·音乐志》载,萧衍在雍镇,当时有童谣云:“襄阳白铜蹄,反缚扬州儿。”当时有识之士曰:“白铜蹄,谓金蹄,为马也。白,金色也。”萧衍反东昏侯萧宝卷义师兴起,就是以“白铜蹄”即铁骑起兵的。起兵后,扬州之士皆双手反绑于背而面向前(面缚,古代用以表示投降),事件的结果皆如童谣所言。《古今乐录》称,萧衍驱兵自西而下时,依照童谣更造新声,萧衍自为之词三曲;又令沈约为三曲,交乐府被之管弦。
萧衍自为之《襄阳蹋铜蹄》三曲,词曰:
陌头征人去,闺中女下机。
含情不能言,送别沾罗衣。
草树非一香,花叶百种色。
寄语故情人,知我心相忆。
龙马紫金鞍,翠毦白玉羁。
照耀双阙下,知是襄阳儿。
第一首写出征时的送别,萧衍率军征战,还想起军中的征人与家中的思妇,情感真挚动人。第二首写军中的征人与家中的思妇的相思之情。第三首则是萧衍自夸,以战马配饰之豪奢生辉展现必胜自信与决心,实际上也是号召大家跟着自己,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都会实现“龙马紫金鞍,翠毦白玉羁”,“襄阳儿”都会有着“照耀双阙下”的前程,此可谓以民歌抒官情。
沈约是萧衍辅臣,其作自然附和萧衍,其三曲曰:
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
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
生长宛水上,从事襄阳城。
一朝遇神武,奋翼起先鸣。
蹀鞚飞尘起,左右自生光。
男儿得富贵,何必在归乡。
“襄阳”的地域特色浓厚,三曲一写离开襄阳时的思恋,二写离开襄阳方得建功立业,三写由建功立业实现“富贵”,则“何必在归乡”。此三曲表面上是写襄阳军士的人生三阶段,而作为皇帝的萧衍,离开根据地时则有思恋,但只有离开原地、奔向前程才有机会,而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必在归乡”,他不正就是这样吗?《襄阳蹋铜蹄》又有和声,每曲末有“襄阳白铜蹄,圣德应乾来”,这显然是萧衍登基后乐府的加工。既然民歌《襄阳蹋铜蹄》预示了战争的胜利,萧衍我为什么不接着而作,让这种运气与上天的旨意来得更猛烈些呢!
古时以为,童谣能预示世运或人事,是上天借“出自胸臆,不由人教”童子之歌而言。萧衍依童谣来撰作诗歌,正是表明天命在于自己,既有百姓的拥戴,又有上天的支持。
原标题:《以文人悲欢读懂南朝的风雅与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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