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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西园避暑亭,芰荷香细午风轻。
眼前物物皆佳兴,并作吟窝一味清。——唐 王贞白《白鹿洞二首 其二》

白鹿洞即后世白鹿书院前身,位于江西庐山五老峰下,山林清幽,泉池荷塘遍布,是唐代隐士、读书人潜心治学之地。

王贞白是唐末五代著名诗人,江西永丰人,青年时曾在白鹿洞隐居苦读,组诗《白鹿洞二首》就创作于这段求学岁月。

第一首写闭门研学,第二首写盛夏午后,读书之余登亭纳凉,观荷塘风物,是苦读生活里一段闲逸片段。

这首小诗没有宏大的寄托,不写家国抱负,不抒身世感慨,只是记录白鹿洞读书期间一段闲适的夏日小憩。

盛夏正午,本是一天中暑气最盛的时候,可诗人却走出书斋,在草木荷塘间发现意趣,觅得一方清凉。

他来到白鹿洞西园,迈步登上避暑亭,正午时分,微风缓缓,荷塘里,菱叶与荷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眼前一花一木,样样都撩动心中心中雅兴,万千景致融为一体,浸润他读书吟诗的小天地,生出无边清宁。

虽然外界暑气蒸腾,但只要内心安定,便是寻常亭台,淡淡荷香,也能构成一方清净天地,而抚平燥热,获得一份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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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抱桃笙过竹林,浓阴一片直千金。
清眠尽晚无人唤,时有风鸣石上琴。——宋 戴炳《竹林避暑》

古代,没有空调风扇等制冷设备,酷暑炎炎,屋子像蒸笼似的,蒲扇扇出的风都是热的,更别说午休时好好睡一觉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戴炳,你看,午饭后,他抱着一张竹席就走出了院子,缓步来到竹林深处,在他眼中,这一片浓郁清凉的竹荫,真抵得上千金。

在竹林中选了一处宽阔的地方,将竹席展开,然后舒服地躺了下来,竹叶飒飒,清风徐徐,他就这样悠然入睡,无人打扰招呼,醒来时天色已晚。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满身疲惫俱无,清风穿过竹林,声响泠泠,好似石上琴弦轻轻鸣响。

戴炳是南宋后期文人,江湖诗人戴复古从孙,嘉定二年进士,一生没有身居高位,常年乡居,诗文大多记录田园山野闲情。

这首《竹林避暑》,通篇没有艰深的典故,语言浅淡清雅,描摹夏日竹林午睡的体验,写景纳凉,自得清幽之趣。

魏晋有竹林七贤寄情竹林,戴炳延续竹林意象,却没有愤世的情绪,只是普通人最简单的向往,一方树荫,一席凉枕,无人打扰的清眠,大自然自带的琴声。

不同于众人结伴游湖、寺院雅集,戴炳享受一个人的避暑之乐,一片竹林,一阵清风,足矣安放整个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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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滩声如猛雨,香山楼北畅师房。
夜深起凭阑干立,满耳潺湲满面凉。
纱巾草履竹疏衣,晚下香山蹋翠微。
一路凉风十八里,卧乘篮舆睡中归。——唐 白居易《香山避暑二绝》

白居易晚年定居洛阳履道里,与龙门东山伊水之畔的香山寺隔水相望,大和六年,他将元稹家属赠予的巨额墓志铭润笔费,全部用来重修破败的香山寺。

寺院修好后,笃信佛教的他频繁往来香山寺,还与住持如满禅师结成香火社,参禅闲谈,经常留宿寺中禅房。

伴伴鸟随云往复还”、“半移生计入香山”,他几乎把大部分生活都搬去了香山,夏日常进山避暑,《香山避暑二绝》即夜宿山寺所作。

盛夏洛阳,城中闷热,香山林木幽深,伊水奔流,天然清凉,白居易常常专程进山避暑,夜里留宿僧房,深夜凭栏听溪水奔流,感受清凉扑面。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则头戴纱巾,脚穿草鞋,身着宽松透气的竹布衣衫,走下香山,穿行在青翠山林间。

从香山脚下到他洛阳城里的家,整整十八里路途,彼时,暑热渐褪,一路上凉风习习,他舒适地躺在竹轿上,途中安然酣眠。

白居易这两首小诗一静一动,各有韵味,第一首写深夜听泉,第二首写下山归家,满纸清凉,荡涤身心,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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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怕碍清风入,丁宁莫下帘。
地皆宜避暑,人自要趋炎。
竹色水千顷,松声风四檐
此中有幽致,多取未伤廉。——宋 真山民《山亭避暑》

盛夏,诗人在山亭避暑,担心窗帘遮挡清风吹入亭中,反复嘱咐旁人不要将它放下来。

这座竹亭景致清幽,远眺千顷绿水,翠竹环绕,近听长风穿松林,松涛之声环绕亭檐四周。

古人说,功名利禄不可贪,而自然的清风山水,则是天地造化,人人可赏,尽情领略,这不算过分索取。

所以,对于亭中山水的意趣,和远离喧嚣的清凉,诗人自认为大可以尽情享受,多多汲取,并不会有损清廉。

真山民是南宋遗民,南宋覆灭之后,隐姓埋名,遁迹山林,终身不仕元朝,他的诗歌多寄寓避世之志,偏山野清境。

这首避暑诗,看似写纳凉,实则明志,寄托其不肯屈身元廷,坚守气节的情怀,相比于前三首,此首立意更为深远。

颔联“地皆宜避暑,人自要趋炎”,为千古警句,既是天气,更是隐喻世间权势与名利,清凉山林随处可得,可世人依旧追逐俗世荣华。

诗人隐居深山,主动远离世俗“炎势”,尾联旷达洒脱,天地清风山水属于万物生灵,坦然享受,不必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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