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01.
我在青恒干了十二年。
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呢，公司前台换了七拨，食堂阿姨换了三任，连办公楼下的梧桐树都长高了两层。
我工位上的那盆绿萝，从三片叶子养到垂到地上，人事部的小姑娘说周姐你这绿萝成精了。
我叫周敏，青恒集团行政部副总监。
说是副总监，实际上整个行政部就四个人——我，小陈，老刘，还有去年刚来的实习生小赵。
我们管着整栋大楼的保洁排班、绿植养护、会议室预定、办公用品采购、节日福利发放，以及每年年会从策划到执行的所有杂活。
今年年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
十一月十七号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间洗杯子，听见隔壁工位的小陈接了个电话。
她接完以后愣了半天，转过身来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怎么了？我把杯子搁在沥水架上。
周姐，她声音有点发紧，市场部那边说，今年年会场地定在云澜酒店，包了四层楼。
四层？我擦干手，今年阵仗这么大？
嗯。小陈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他们部门群里发的，说行政部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让各小组统计节目名单和住宿需求。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群聊名称是青恒2024年会筹备群，群成员四十七个人。
我划了两下，没有我，没有小陈，没有老刘，没有小赵。
行政部四个人，一个都不在这个群里。
我把手机还给小陈，说了句我去问问，就回了自己工位。
坐到椅子上以后，我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凉。
绿萝的叶子蹭到我手背上，我没动。
电脑右下角弹出企业微信的消息提醒，是市场部总监方芸在总群里发的通知：各位同事，2024年会将于12月28日在云澜酒店举行，场地已定，包下B座四层，行政部已全部协调到位，请大家提前安排好工作。
底下跟了一串收到辛苦了期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方芸说的是行政部已全部协调到位，可我们部门四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没有人通知我们场地定在哪里，没有人让我们去谈价格签合同，没有人让我们安排物料采购，甚至没有人告诉我们今年年会由市场部来主导。
我点开方芸的头像，打了一行字：方总，年会的事我们这边还没接到通知，需要行政部配合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老刘从外面抽烟回来，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敲了敲隔板。
我抬头看他，他压低声音说：我刚在楼下碰到方芸，她跟总裁办的老孙在说话，看见我就停了。
停了？
停了。等我走过去以后，听见他们在后面笑。
老刘五十多岁了，在青恒干了十五年，是行政部资历最老的人。
他说话从来不带情绪，但那天他说完这句话，站在我工位旁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拍了拍隔板，说了句算了，回自己位置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把今天要处理的采购清单打开，又关上。
打开，又关上。
绿萝的叶子被我碰掉了一片，落在键盘上，我捡起来放在桌角。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走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保洁阿姨在拖地。
电梯到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青恒的年度宣传片，最后一帧画面是感恩同行，共创未来八个大字。
我站在电子屏前面看了一会儿，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我身后经过，说了句周经理还没走啊。
我说走了走了，然后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
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干冷。
我掏出手机，给方芸又发了一条消息：方总，年会场地需要我们过去看现场吗？合同和定金这边我们来走流程也行。
这次回得很快。
不用了周姐，我们这边都搞定了，你们部门今年就轻松享受吧，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我盯着轻松享受四个字，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
地铁上人很多，我被人群挤到车厢连接处，头顶的扶手够不着，就扶着旁边的立柱站着。
列车晃了一下，我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的包撞到我胳膊上，她说了声不好意思，我说没事。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三十八岁，眼角有细纹，头发扎成低马尾，深灰色大衣是前年买的，袖口磨得有点发白。
我想起十二年前刚进青恒的时候，公司还在一栋老旧的四层小楼里，整个行政部就我一个人。
那时候年会就是找个饭店包两桌，大家吃顿饭，抽个奖，老板讲几句话。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搬进了这栋写字楼，年会从两桌变成二十桌，从饭店变成酒店宴会厅，从我自己一个人张罗变成带着三个人一起忙。
每年十一月开始，我就要跑酒店看场地、谈价格、签合同、定菜单、排座位、采购物料、对接节目、安排住宿。
年会那天我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人，别人在台下吃饭看节目，我在后台盯流程、催场次、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有一年音响坏了，我蹲在调音台后面用胶带缠线头，缠了二十分钟，手指被铜丝扎了好几个口子。
这些事方芸不知道。
她三年前从外面空降过来做市场部总监，年会她只负责上台领奖、致辞、敬酒。
她大概觉得，年会就是订个酒店、发个通知那么简单。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绕过了整个行政部，自己拉了群，自己定了场地，然后在总群里说行政部已全部协调到位。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她需要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是行政部经手的，但她不想让行政部真的经手。
成年人的世界里，客气从来不是善意，是距离。
02.
第二天上午，我去总裁办送季度考勤汇总表。
总裁办在十六楼，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周总正在打电话。
他示意我把文件放桌上，我放下以后准备走，他忽然用手捂住话筒，叫住我：周敏，年会的事你们辛苦了，方芸跟我说这次场地不好定，你们跑了好几家才谈下来。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周总，我说，这次年会场地是市场部自己定的，行政部没有参与。
他愣了一下，电话那头大概在叫他，他摆摆手让我先出去。
我回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方芸站在行政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年会流程表。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好到让人觉得礼貌但不亲近的位置。
周姐，正好找你。她把流程表递给我，这是年会的初步流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对了，今年优秀员工评选的名单你们这边整理好了吗？下周五之前要报给总裁办。
我接过流程表，没看，抬头看她。
方总，年会场地定在云澜酒店，是哪家公司对接的？合同签了吗？定金付了多少？
方芸的笑容顿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很快就恢复了。
这些细节我们这边都处理好了，周姐你就不用操心了。今年你们部门真的轻松，往年都是你们忙前忙后的，我看着都心疼。
她说心疼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眼睛看着我，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低头翻了一下流程表。
第一页是年会日程安排，第二页是节目单，第三页是颁奖环节。
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优秀员工奖、最佳团队奖、年度贡献奖、十年服务奖——每个奖项后面都列了候选人名单。
十年服务奖的候选人是我。
我在青恒干了十二年，今年刚好符合十年服务奖的条件。
往年这个奖都是颁给工龄满十年的老员工，一枚金质徽章，一个红包，一段总裁亲自念的颁奖词。
但今年的名单上，我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我把流程表转过去给她看。
方芸看了一眼，说：哦，这个我们还在斟酌，因为今年符合条件的员工比较多，可能要综合评估一下各方面的表现。不过周姐你肯定是没问题的，放心吧。
她说放心吧的时候已经在往后退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姐，年会那天你们部门坐二十三桌，靠门口那桌，我让小陈把座位图发你。
二十三桌。
云澜酒店的宴会厅我太熟了，往年去看场地的时候走过无数次。
二十三桌在宴会厅最外侧，紧挨着备餐间的入口，服务员上菜撤盘子都要从旁边过，整桌人吃饭的时候胳膊肘都得收着。
往年那一桌坐的都是临时帮忙的志愿者和实习生。
十二年的老员工，年会坐二十三桌。
我拿着流程表走回工位，小陈凑过来小声问：周姐，怎么样？
我把流程表放在桌上，说：没事，你先把年底的办公用品盘点做了。
小陈看了看我的脸色，没再问，回自己位置去了。
老刘隔着两个工位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去茶水间接水。
他接水接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茶杯里的水都快凉了。
下午三点多，我收到方芸在企业微信上发的消息：周姐，十年服务奖的事你别多想，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流程上可能有些调整，最终名单要总裁办确认。你这么多年对公司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以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有点闪，大概是整流器老化了，明天得让物业上来换。
绿萝该浇水了，叶子有点蔫。
年底的办公用品盘点还没做完，下周要交明年的预算方案，保洁阿姨说三楼卫生间的烘手机坏了两个。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事，然后拿起手机，把方芸发给我的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你这么多年对公司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当一个人反复强调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这是你唯一能得到的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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