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出现是文明发展的重大节点,尤其是古文字诞生后持续不间断使用,足以证明一个民族的聪慧与高瞻远瞩。3600多年前,甲骨文在殷商诞生,它陪着中华民族一步一个脚印从远古走来,毫无间断地迈入现代文明,是世界范围内少有的既古老又具备极强生命力的文字。
汉字让中华民族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文化传承脉络,有位西方汉学家曾感慨,中国人实在太幸福,稍加训练就能看懂几千年前的古老文字,直接和祖先无障碍沟通。
就拿“山川云雨,日月人文”八个字来说,就算用甲骨文书写,我们依旧能轻松认读,直接感知古人的所思所想,这种跨越时空的连接感,是其他任何文字都无法提供的简单又厚重的幸福感。
汉字出现之前,中华民族已经走过了漫长的文明发展期,黄河、长江两大流域滋养着一代代先民,留下了数不清的文明印记。
河南裴李岗文化、河北磁山文化、山东大汶口文化、山西陶寺文化、陕西半坡文化、内蒙古兴隆洼文化、湖南彭头山文化、湖北屈家岭文化、江苏马家浜文化、浙江河姆渡文化,还有把天人合一理念刻进玉器、把工艺做到极致的良渚文化,都是中华文明最初的组成部分。
良渚文化遗址中,已经发现750多个文化刻画符号,足以证明良渚先民早已开启了早期文明的记录与阅读。这些新石器时代的文化各成篇章,共同组成了中华文明这本宏大的书,装着五千年民族沧桑,载着亿万里江山盛景。
我们常说的阅读,从来不是只盯着已经印刷成册的读物。更要读无字的天地,读大自然的馈赠,读人类留下的所有文明痕迹,看得见的实物,摸不到的感受,都值得细细品读。读的越多,越能看懂世事变迁,人间百态,既能悦己也能悦人。
总有人说,有三棵树养育了中华民族。
漆树。河姆渡文化出土的漆碗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6000年前的产物,残存的朱红漆色是先民藏在时光里的心意,也是我们用到今天的吉祥色。
漆最早的作用是防腐,后来慢慢衍生出装饰功能,顺着这个思路,中华漆器文化越来越繁盛,战汉时期的漆简帮我们记下了那段历史,也留下了最早的书法痕迹。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漆器上,写着“君幸食”“君幸酒”,隔着两千年的时光都能感受到那句直白的祝福:有吃有喝,就是福气。后来历朝历代的漆器琳琅满目,装点生活的同时,也留下了独属于中国人的文化印记。
“如胶似漆”“丹漆随梦”“漆黑一团”“吞炭漆身”这些成语我们张口就来,“丹漆不文,白玉不雕”的朴素道理,至今还在影响我们的审美。
桑树。良渚文化钱山漾遗址出土的丝绸残片,距今已有4000多年历史,至今还能看清编织的脉络,成团的丝带藏着远古工匠的手艺,也传递着跨越千年的审美。
这里也被称为世界丝绸之源。从《诗经》里“氓之蚩蚩,抱布贸丝”的烟火气,到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深情,丝绸又陪着中国人走了两千多年。
华丽的丝绸也融进了我们的文化脉络,“抽丝剥茧”“一丝不苟”“莫悲丝染”“千丝万缕”这些成语,让我们的文学和生活一样,绚丽多彩。
茶树。汉景帝汉阳陵出土的茶叶告诉我们,至少2000多年前,中国人就已经开始饮茶。早期茶叶还没普及,只有贵族能享用,用来涤烦解渴,去病消灾。
两千年过去,饮茶已经成了全世界的习惯,消暑去病的原始功用也保留至今。唐代陆羽在浙江湖州隐居十年,写出了世界上第一部茶学专著《茶经》,开篇第一句就是“茶者,南方之嘉木也”,把茶的风骨写得淋漓尽致。
到了宋代,“柴米油盐酱醋茶”成了开门七件事,配上“琴棋书画诗酒花”的七雅,茶成了国人精神和物质结合的最好载体,至今还是我们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三棵树都是大自然无意的馈赠,是我们的先人慧眼识珠,把它们从万物里挑出来,几千年来为我们的物质生活增色,为精神世界打底。
读懂这三棵树,才懂先人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才懂古老文明不是凭空来的,是一辈辈人慢慢积累出来的。文化把这些积累裹在一起,生出了无可比拟的力量,拼成了中华民族绚丽的画卷,写就了复杂深奥的文明华章。
我们作为时代的过客,能享受到这些攒了几千年的福分,没有理由不去赞美,更没有理由不去感恩。
中华民族的聪慧,刻在每一段文明的脉络里。跨过战汉的高速发展期,到了魏晋南北朝,各门艺术都出了登峰造极的作品。绘画有顾恺之、曹仲达,书法有钟繇、王羲之,诗歌有谢灵运、陶渊明,文学理论有钟嵘、刘勰,雕塑有云冈昙曜五窟、青州北魏佛像,每一样拿出来都足够惊艳。
到了唐宋,唐诗宋词两座高峰拔地而起,文学不再是达官贵族的专属享受,成了普通百姓也能感知的乐趣。这些艺术至今还在影响我们,让我们登山就情寄于山,看海就意满于海。
这些藏在文物里、书卷里的文明,得经年累月慢慢读,才能做到苏轼说的“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浙江钱塘江大潮每年来一次,浪涛如山喷雪而来,就是厚积薄发的最好写照。人类每一次科技革命都会带来社会的巨大进步,农业革命、工业革命都是如此。
这次信息加智能革命是人类历史上力度最大的一次,我们身处其中,难免有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要愿意拓展阅读的边界,不困在书本的局限里,打开视野,就能在这场科技大潮里勇立潮头,做古人说的“弄潮儿”。
中华文明是本厚重的大书,从新石器文化的曙光算起,至少有一万年历史。如果把一年记成一页纸,这本万页的大书,每翻一页都有新的变化。
它不仅记着我们民族的丰功伟绩,也记着我们经历过的灾祸和苦难,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才构成了我们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独特文化。这种文化铸就了中华文明,也反哺了每一个中国人。
我们足够幸运,无数先贤为我们打下了精神和物质的双重基础,随时可以翻阅汲取营养,强身健体。此时此刻,我们除了感恩,更要砥砺前行,才对得起我们所处的时代。
文字是文明的根,阅读是文明的脉。马未都从汉字诞生切入,点出文字让中华文明跨越千年从未间断,从甲骨文到诗词书画,阅读始终是民族智慧的传承载体,它串联起中华文明的千年积淀,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兼具深度与温度的文明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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