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我妈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见到我,费力地抬起手。
“房子别卖。”
我把她的手包住。
“妈,房子不卖。”
她松了口气,眼皮慢慢垂下去。
护工端着水盆进来。
“陈先生,刚才那位苏女士来过。”“她说您同意卖房,让我们准备转院,去她找的康养中心。”
我站起身。
“谁让她办的?”
护工吓了一跳。
“她拿着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又说是您爱人。”
我立刻去护士站,把所有转院手续暂停。
值班护士翻出那份申请,脸色有些难看。
“陈先生,您母亲这个情况,真不能去那家康养中心。”
“那里离市区远,病房潮,冬天连热水都供应不上。”
“上个月有个老人摔倒,家属赶过去时,人躺在地上两个多小时。”
“护工人手不够,脾气也不好,翻身、喂饭全靠催。”护士沉默了一下,又把申请单推到我面前。
“而且她选的是跟重度认知障碍老人混住的多人间。”
我捏紧了手续单。
前世我妈被送去康养中心后,药一直没断,可人却越来越差。
后来我才知道,那地方收费低,护理人员也少。
苏茜把省下来的钱,拿去给贺川的儿子报了天价幼小衔接班。
一节课,抵我妈半个月护工费。
我回到病房时,苏茜正坐在我妈床边。
她削着苹果,果皮断在地上。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妈闭着眼,呼吸很轻。
我压低嗓子。“出去说。”
苏茜跟我到了走廊。
她抱着胳膊,脸上全是委屈。
“我联系康养中心是为了谁?”
“医院一天多少钱,你算过吗?”
“你那点工资,交完住院费,连护工的钱都不够。”
“我替你省钱,你还怀疑我?”
我盯着她。
“我妈不转院,房子也不卖。”
苏茜咬住下唇。
“那你拿什么治?靠你那点死工资?”
“陈屿,你已经三十七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她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可十年前,她说要一辈子丁克,两个人守着小家,日子总能过去。
我把工资卡交给她,从没查过。
直到临死前,我翻到她的流水。
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转账。
备注是,儿童成长基金。
起始日期,是六年前。
我抬手指向病房。
“我妈的治疗费,我自己会想办法。”
苏茜冷笑。
“你想什么办法?”
“卖血?去借高利贷?还是找你那些穷亲戚再哭一遍?”
她说完,电话响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飞快按掉。
我看见了来电备注。阿川。
苏茜有些慌乱地把手机攥紧:“是一个客户,可能有急事找我。”
我点了点头。
“那就接,别耽误了正事。”
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我向前逼近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怎么,客户的电话,不能当着我的面接?”
苏茜的脸僵住,转身走进楼梯间。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她压低的说话声。
陈屿突然反悔了。”
“你别急,我会让他签。”
“孩子入学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就差房本,再给我两天时间。”
我靠着墙,手背青筋暴起。苏茜出来时,发现我还站在原地。
她脸色变了变。
“你听见什么了?”
“没听见。”
“你最好没听见。”
她说完又软下来。
“陈屿,我真没骗你。”
“买房的人急着用房本,人家才愿意给这个价,这对我们没有坏处。”
我冷笑一声,推开病房门示意她往里看。
“对我确实没坏处,可对我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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