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以为最后的告别会不同寻常。你觉得你会感知到那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拥抱,甚至空气里都会藏着某种预告。但真实的生活远比你想象的残忍——多数永别,都包裹在再普通不过的日子里。
我叫汉娜,如果让我选择重活一个早晨,我一定会选那个周二。9月14日,一个雨丝细密的寻常清晨。我丈夫伊桑像往常一样,在6点15分的闹钟声里伸手按掉它,然后转过来对我笑了一下。
“再躺五分钟?”他问。
我笑了:“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但昨天成功了呀。”他轻声回。
那五分钟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排躺着听雨点轻轻敲打卧室的窗户。被窝里还留着夜晚的温热,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我的手指,像是舍不得把手抽开。我闭上眼睛想,这不过是每一个工作日都会发生的事。我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可以挥霍。
可现实还是赢了。他松开我的手,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吸了一口气。他穿衬衫的时候我还在半梦半醒间迷糊着,感觉到他弯下腰来,嘴唇轻轻压上我的额头。那是一个极短极轻的吻,和他的钥匙、公文包一起,混成了早晨出门前的背景音。
我甚至没有睁眼。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说“路上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那些都是多余的话,我们有无数的时间可以补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我翻了个身,把他的枕头抓过来抱住,继续滑进未完的梦里。
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一整天我都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没有惯例的“到公司了”,也没有中午问我要不要带什么回家的电话。可从那个吻到此刻的这张空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始终没有勇气追问到底。我只知道,他跨出那扇门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每一个6点15分都变成了漫长的刑期。我开始不关闹钟,故意让它响很久,以为某一天他会再翻身过来按掉它,再笑着和我要五分钟。雨声还在,被窝也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把手伸过来,像一个仪式般告诉我: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早晨,我们还拥有全部的未来。
其实没有谁真的准备好告别。我们所以为的来日方长,不过是某个人最后一次为你掖好被角,你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如果你还拥有那个早晨,试着在亲吻时回一下头吧。哪怕只说一句“再见”,至少下一次想起来的时候,心不会疼得像在补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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