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到那朵茉莉花时,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落花。

花瓣已经被夹进诗集,薄得像一口气,香味几乎散尽,可那个意思还在烫着。他写了那么多诗都不敢说的话,一朵花替他说了。而她,也给了回应。

第二天,他去得更早。从庙里供过的花环上摘下一朵金盏花,小心夹进手稿折页里。不是随便捡的——是祈祷之后才能碰的那种。等院里没人,他才把花放在前一天茉莉花待过的地方。头也没抬,但他知道,她在看。

隔天再去,花已经不见了。原先放花的位置,换了一片对折的菩提叶,心形,叶子里面用细炭画了一行字:“有些事我们必须永不说出口,这样它们才永远是真的。”

他连读了三遍。这已经不只是回应了,是一种只有他们俩懂的语言——用花瓣、叶片、半句诗和眼神里多停的那一拍心跳。从那天起,他们的对话就这样一天天继续:芒果花蕾,一片羽毛,半联对句,一个对望长了一点点的午后。

他开始为午后活着。为那个世界慢下来的时刻,为他和她目光之间的安静。

可惜。每一种沉默的语言,迟早都会引来听众。夏尔马宅院幽暗的走廊里,女仆西塔已经开始留意。

你以为花瓣会替你们保守秘密,可沾着庙香的金盏花,终究不是哑巴。它被摘下、被放下、被拿走、被换成菩提叶的整个过程,多得是你不曾看见的眼睛。有些话越不敢说,看的人反而越多。

当两朵花一次一次消失又出现,当菩提叶上多出一行字,诗意再美也盖不住一件事:你们以为全世界都睡着了,其实醒着的人正在走廊暗处,把你们的花语一句一句记进心里。